那黑影，不过是月球表面的高山陨石坑之类。知道后，我顿感失望，因为我知道再也捡不到金色的桂花树了。
■姚孝平
我在城里极少看到月亮，那娇小的身姿常常被宽大的窗户和隔壁的高楼遮挡，望去不过像昏暗的天空中涂了一层白雾。站在阳台上仰头时，我便莫名地想起农村的月亮来。
那时的中秋节，对农民来说，仿佛是“法定看月日”。吃晚饭时，母亲就在饭桌上说：“抓紧吃，吃好看月亮，今天的月亮是一年中最大的。”
一入夜，月亮就出来溜达，悠闲地卧在夜空中。农村的房屋矮，间隔宽，空旷，月亮就显得高。周围都黑漆漆的，又显得明亮。月亮和农民之间的距离特别清晰，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月光如水，安安静静。
秋风款款而来，把一家人温和地招呼在藤椅上。旁边的小凳上，摆着两筒月饼，一筒豆沙馅，一筒芝麻馅。父亲把电视机抱到了阳台上，打开，《云宫迅音》的熟悉声响起，播放的正好是《西游记》中“天竺收玉兔”这集。我和父亲母亲认真地看起来。
月亮愈发圆了。母亲拿着蒲扇，拍拍我的手说：“你看，月亮上有个黑影，知道是什么吗？”我摇摇头。母亲说：“那是嫦娥的老公在砍桂花树。他每天都在用力砍，到了中秋节这天，树终于被砍断了。”我侧过头问父亲：“爸，真的假的？”父亲嘻嘻地笑，说这集放的是“天竺收玉兔”。母亲又说：“当然真的，你盯着看，一会，这树就会从月亮里掉出来，闪着金光，落到地球上。谁捡到谁就发财了。”
我完全被母亲的故事吸引，不禁将目光从电视机移到了月亮上，还伸出了双手，做接物状，盼着今晚的桂花枝落在自己手里。八点多了，周围静悄悄的，蟋蟀开始奏乐，月亮从东方升上来，“玉盘”愈发大了，越来越圆了。
我们开始吃月饼。月饼是圆的，月亮是圆的，我们三人也是圆的。嚼着甜腻腻的月饼，仰头，漆黑的夜空中，一轮明月占据头顶的中心位置，这是古老温馨的传统画面。夜空更加空旷明亮了，地上也仿佛被撒了一层白糖。
电视剧里，高贵的嫦娥从广寒宫优雅地飘下，我赶紧探头，仔细看月亮上的桂花树旁是否站着嫦娥，此时她应该在给老公吴刚擦汗。好像有，影影绰绰，在动。“你听到嫦娥夫妻在说话吗？”母亲问。我扒着栏杆，跳了跳，兴奋地喊了起来：“好像有，他们一定在商量把桂花树落到哪里！”“听说月宫走失了玉兔，请大圣去广寒宫问一问嫦娥便知。”广目天王一句话，不识捣药玉锤的孙悟空便请嫦娥下凡了。收服玉兔后，猪八戒喊着“月宫仙子”，追了上去。“咯咯咯。”我们的笑声，遥远的嫦娥应该能听见。
长大后我才知道，月亮本身不会发光，它是靠太阳光照射，然后反射到地球的。那黑影，不过是月球表面的高山陨石坑之类。知道后，我顿感失望，因为我知道再也捡不到金色的桂花树了。
（作者系桐乡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