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书房,便可躬亲笔墨,或读一卷书,或临一幅画,滋生一颗文心,涵养灼灼诗华。
■王圣行
真是一个煽情的标题,但也基本符合事实,我一九八五年出生,今年虚岁四十岁,恰好也在今年给自己折腾了一间书房工作室。
买书聚书,离不开书房,大学时的出租屋、工作初的宿舍,都算半个书房。后来成了家买了房,才算拥有一间独立的书房。书房慢慢变大,客厅餐厅卧室也渐渐添置了书架。
转眼间十多年过去了,书越聚越多,家里无法再摆进书架,书似青山,层层叠叠。把书买回来,书架上却没有它们的位置,像是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中无家可归的游子,我觉得有点对不住它们。
近两年,我一直在物色场地,走在路上都会时不时留意一下出租信息;不想离家太远,租金不能太贵;既要面积合适,又要环境可以。朋友让我去乡下找个院子,我觉得每天跑来跑去就为看书画画,实属时间和精力的双重浪费。就在今年春夏之交,我租下了目前这个场地,开启了书房的打造“工程”。
按理说,书房的布置很简单,有书满架,绿植相伴,一几一案,青灯古卷,心无机事,便可安身。然而,看似简单的装修却耗时百余日。
首先,地面的处理一波三折,这场地原先铺的是木地板,搬走之后就把地板拆走、龙骨留着,我想把这些龙骨利用起来,就打算买些地板来铺。为此,我还在需要摆放书架的位置下面用砖头砌起来,需要立柱子的位置用水泥浇筑。没想到后来地板运来,铺上几块后就出现问题了,稍一行走就能明显感到地板太软了,如果用力过猛,甚至会折断地板。无奈,这么多地板,我又全部搬下楼,退掉,改铺地砖。
其次,我想融入一些老木雕物件的元素,梁柱框架,榫卯结构,月梁、角花、牛腿、花窗、隔扇等。这些老物件原本有几件,有的还得去找。角花是闲鱼上搜的,牛腿是湖州旧木市场淘的,花窗是谢达兄让的,隔扇也是他帮忙找的,为此我还特意跑一趟金华,自己去运回来。古人造物,能于极小的范围内满装丰富的匠心,从一细微处看出艺人创造器物的审美和智慧,这的确是难能可贵的事。找的是乡下老木匠,他在木工房基本加工好各部件,然后老师傅带着工具,被我接到城里来,一天时间组装完成。那天,武术董教练和轮滑王教练都被我叫来干苦力。书房里因有这些老物件,书房主人便得以熏染古人造物的气势,幽逸的情韵、高远的趣味,一个人的精神在无形中也得到了安放。
再次,打造书房过程中,很多活都得自己动手。不多的活儿,找工不划算;有的活儿,并非按部就班,只有自个儿慢慢琢磨。填线槽补墙角,书架打磨上漆,牛腿上墙固定,墙面装饰布置,安装台板台盆,门锁更换,搬书搬画搬桌椅,琐事杂事,事事亲为。在这些过程中,我深刻感受到从小跟随祖父和父亲劳作的影响一直不曾远离我的身心。在老木匠边上打打下手,我时常会忆起儿时在祖父身边倒腾工具的场面。遇到困难时,我总想起父亲勤劳坚韧不畏辛苦的身影。我像《沉思录》的作者那样从先辈那里濡染了善良仁爱、忍受劳作、事必躬亲、戒除恶念的品质和远离奢侈的简朴生活方式。
始于暮春,历经盛夏,成于初秋,书房的打造算是有了初步的面貌,可以在寒冬里慢煮光阴,静坐其间,于窗外得一二景致,焚香读书,自不必做繁华他想。先哲有言,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我三十之年受挫,后承亲友相助,为稻粱谋之余依然能与书香为伴,断不敢妄言不惑。唯有不忘斯言:“学如不及,犹恐失之。”书房虽无陈眉公所谓的“小园幽径,几丛花,几群鸟,几区亭,几拳石,几池水,几片闲云”之奢,却对《我心安处是书房》中所言怀有畅想:“有间书房,便可躬亲笔墨,或读一卷书,或临一幅画,滋生一颗文心,涵养灼灼诗华。居书房之中,以画幅当山水,以盆景当苑囿,以书籍当滋养。”
(作者系美术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