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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5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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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卖粮记

日期: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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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等船靠岸,天已经暗了。我急忙喊来母亲,一家人赶紧搬运粮食,这一番折腾下来,累得够呛。

  

  ■范建祥

  

  秋天到了,大地丰收了。金色的田野里,到处都是香甜的气味和幸福的笑声。

  周末,母亲喊我去卖黄豆。其实,黄豆种得不多,因为老家早已征迁多年,没有一分土地,就是闲不住的母亲利用乡下路边的荒地、尚未开发的空地,每次收起来不到两百斤,也不做豆浆喝,干脆卖给豆制品厂。农民对土地感情深,这活一做就停不下来了。

  豆制品厂在镇东面,厂房不大但生意蛮好,黄豆敞开收购。只见周边的农民骑着三轮车、拉着板车,排着队卖黄豆。像我这样开汽车来的,大多数是帮父母来卖的。

  “多少钱一斤?”我问老板娘。

  “两块两角。”老板娘说,今年价格都一样。我说,我母亲特认真,晒得干、筛得细,连一个豆壳都没有呢!

  “那你验一下货吧。”我说着并准备打开袋子。“不用,农民自己种的信得过。”老板娘笑着说道。她只看一下电子秤后,就直接开票了,现钞结账。嘿,没想到如今卖黄豆这么爽快啊!

  在农村,卖粮可是农民的一桩心事。记得小时候,每到夏季、秋季粮食收获后,我都会跟着父亲摇着船到乡里的粮站去卖粮,大麦、油菜籽、稻谷,甚至蚕豆、黄豆等,家里只留一年的口粮,多余的卖掉换钱。卖了粮还能喝瓶汽水,买点糕饼之类,因此孩子们非常高兴跟着大人们去。

  每个乡镇都设有一个粮站,水陆交通方便。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农村实行的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的农民,每年要上缴一定量的国家粮,称为“定购粮”。完成任务后有多余的粮食再卖,称为“议购粮”,价格也不一样的。晚稻谷品质好,一般都是留着自己吃,但“议购粮”价格高,因此父亲宁愿家里多吃早稻米,也要调剂卖掉一半的晚稻谷。

  手摇船到粮站需要一个半小时以上,一般卖粮当天还得上午再晒一次粮食,以确保质量,所以大家去粮站基本在下午。

  有一次卖粮,来的人特别多,粮站前的航道上被一艘艘船塞满了,码头上人声鼎沸。父亲从船上一袋袋往收粮仓库搬,我负责占地方和排队,再一袋袋往前挪。好不容易轮到我们称重了。检验员手拿一把带槽的长锥子(称为“扦样器”),在装粮的蛇皮袋上这戳戳、那插插,然后,张开嘴巴放进几粒稻谷咬一咬、嚼一嚼。我们看着心里一阵紧张,因为粮食价格好不好全凭这个检验员说了算。

  谁知,检验员说了一句“水分超重不合格”,就转身看下一家去了。父亲是一个实诚人,除了“嗯嗯”两声,也没多说什么。可是这意味着需重新晒太阳,可此时太阳即将下山,只能改天再来。当时,我有点恨那个检验员。最后,我们只能一袋袋再搬上船,衣服全部湿透不说,看着人家开心地数钱,我们的心情跌入谷底。

  回家又是逆水,父亲吃力地摇着船。一艘艘卖完粮的空船超越我们,船并行的时候大人们聊上几句,孩子们有的坐在船艄上吃东西,有的帮助推拉船桨,我则一声不吭躺在船舱里,数着河上一座座桥。

  等船靠岸,天已经暗了。我急忙喊来母亲,一家人赶紧搬运粮食,这一番折腾下来,累得够呛。

  想想那个时代的农民真的不容易!哪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的农村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很多地方反而让城里人向往了,可卖粮的记忆却格外深刻。

  “妈,今年的黄豆价钱卖来好。”我把钱递给母亲。只见母亲数着钱,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呵呵的。

  (作者系机关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