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宝良
傍晚时分，时常行走在河道边的绿道上，和随行的朋友边健身，边看河边的风景。偶尔看到河边被遗弃多年且显得孤零零的踏渡，就会想起和它相关的那些人和事。
嘉兴乡下俗称的“踏渡”，在普通话中就是河埠头。因踏渡多用石头铺就，有些地方也称“石渡”。
作为典型的江南水乡，嘉兴在改革开放前，乡下村民在河里取水、淘米、洗菜、洗衣服是每天必做的事儿。踏渡，也就成了每个家庭必备的附属建筑。
乡下的踏渡，有的是几户人家合用，有的单户独用；有的用大小一样、平整美观的大石板铺就，有的用大小不一的乱石块，随便铺设。
家底较好的大户人家，踏渡不仅很宽很平整，而且美观大气，深入河道，哪怕干旱季节，水位明显下降，也能探入河水，丝毫不影响主人用水。可是，家底薄弱的人家，由于用的是不规则的乱石块，踩在上面高低不平，左右摇晃，如果负重上下，更要倍加小心。如果遇上河道水位下降，小踏渡就高高吊在河道半腰处，无法触及河水。
几户人家合用的踏渡，一般都是比较宽大且建筑比较讲究。这些人家往往是同族兄弟，分家后仍然是隔壁邻居，或者是关系比较和睦的邻居。一清早，这些踏渡上人头攒动，十分繁忙。最早的应该是用水桶提水的妇女，因为她们要赶在每天的第一时间，将经过一整夜沉淀的清水，注满灶间的水缸，来满足一天的饮用水需求。水缸注满后，这些村庄妇女又来到踏渡上淘米、洗菜，准备一家人的早饭。利用灶头熄火焖饭的时间，这些勤劳的妇女会将一家人上一天换下的衣服，用脚桶端到踏渡上清洗。一时间，刷板声、漂洗声、说话声，还有鸡叫声、鸟叫声，交织在一起，成为每天清晨最动人的交响曲。
考虑到卫生，村上的人家都会在离大踏渡较远处另建一个小踏渡，俗称“污踏渡”。污踏渡大多建在水流下游，用较小的石块或砖头，做成可以上下的台阶即可，一般建在茅坑边。每天妇女们将马桶里的粪便倒进茅坑，顺便在污踏渡上洗一洗，再到房屋前后晾干。
相比而言，村庄上最大的踏渡就是村民小组公房河边的。踏渡宽度达七八米，但不像家庭踏渡那样级数较多，且深入河水，只是在水面上方有台阶，水下挖深，供村民小组的农船常年停靠。所以，村民小组的踏渡就是一个水上码头，是用船装卸农作物的水陆通道。每到农忙季节，这个码头一片繁忙。割下来的大麦、稻穗用船装载到这里，通过踏渡运到公场上，等待脱粒。为了开夜工，各村民小组都会在踏渡上方安装一个太阳灯，照亮整个踏渡及船只。
自从有了水泥，有了水泥船，生产队的踏渡都采用混凝土结构，规模也更大，一整排的水泥船可以安稳停靠在开阔的水泥踏渡之下。
上世纪八十年代，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农家都有了水泥船，加上自来水的普及，踏渡几乎失去了取水用水的功能，主要承担起了水上码头的功能。农家对踏渡的改造也随之而来，水泥踏渡相继出现。每个踏渡边，都有一两条水泥船，船和踏渡就是农家的一种标配。那时，村民通过踏渡，用船装载土杂肥、农作物，用船交公粮、卖余粮，用船接新娘、迎客人。踏渡，就是水上交通的一个起点站或终点站。
那时，曾随父辈一早乘船去嘉兴，经过市区的河道，真有些好奇，看到的踏渡和乡下的不一样。一条条长长的里弄直通市河，在临水处，从左右两侧伸入水中，也有倒八字形的。城里的踏渡都用整齐的条石铺就，十分美观。因为居民集中，清晨的踏渡比乡下更繁忙。小小的踏渡上满是洗衣服的女子，恰逢轮船开过，水浪溅起，鞋子衣服沾湿，让人哭笑不得。
如今，踏渡似乎失去了以往的功能，甚至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然而，长期以来，踏渡无怨无悔，被无数人踩踏，方便千万家，造福无数人。它的历史功绩，永不可灭，也必将载入史册，成为人们的永久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