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晚餐上的兄弟

　　■费志民

　　暖阳、薄云、微风，这残留着夏意的初秋天，正是自驾出游的好时节。上午9点，我和妻子从嘉兴出发，计划沿富春江溯流而上，第一站是富阳的龙门古镇。

　　近年流行一个词语，叫“边界感”，大意是说人与人之间需要有适当的自我社交设限。出门旅行，边界感同样重要，它能营造一种相对私密、个性和自由的空间和氛围。不料，途中几句随口的聊天，一通不经意的电话，我们的“边界”便遭“入侵”。

　　由杭州北绕城转入杭新景，高速公路上多了些富阳的标志牌，妻子若有所思，忽问我还记不记得她以前的一个富阳小同行。

　　“你说的是‘小富阳’吧？”上世纪90年代，我在妻子上班的上海江西中路市场，曾见到过那个稚气而礼貌的富阳小伙子，依稀还有些印象。

　　“对呀，就是‘小富阳’。”妻子激动起来，“他叫铁明，后来回了富阳，我也很久没跟他联系了呢！”边说边掏出手机翻电话。

　　电话通了，那头的铁明也很激动，双方你来我往，差不多聊了一路。铁明表示要招待我们，出于内心的“边界感”，我们感谢又婉拒，铁明态度坚决，还给出了吃住玩的各种细节安排，最后我们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按原定行程游罢龙门古镇，在面向富春江的雷迪森酒店住下，我们打算去江边逛逛，随意吃点晚餐，铁明的电话就来了：“到富阳就要吃正宗的江鲜，我已经安排好了，5点半会合。”挂掉电话，导航地址已到，是一家叫“小河鱼虾馆”的餐馆。

　　临去餐馆，铁明又来电话，说他有事暂时过不来，先叫一个朋友来陪我们吃饭。我们迟疑片刻，让一个陌生人陪着，多不自在啊！

　　到达三公里外一条小街口的小河鱼虾馆，铁明的朋友早点好了菜，在包厢门口热情迎候。我略显拘谨地跟他打招呼：“这位朋友怎么称呼？”“我姓费。”“费？”“就是……呃……费用的费，这个姓比较少哦！”他显然担心我不明白，特地加上说明。

　　一旁的妻子早接过话题：“太巧了，跟我先生是本家。”

　　他终于反应过来，朝我伸出双手：“大哥好。”

　　“是的，我也姓费，麻烦兄弟了。”我握住小费的手，心情放松许多。

　　一声声“大哥”“兄弟”间，晚餐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开始了。我和小费不忘交流各自的祖籍、郡望之类的信息，虽然没找到什么交集，可初次见面的拘束感早已烟消云散，两人好似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般。

　　铁明终于到了。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腰圆膀粗，嗓门高，语速快，已全然不见当年“小鲜肉”的青涩，只有他跟我妻子之间“骆姐”“铁明”的亲昵称呼，依然停留在30年前。

　　“姐夫，我们见过面吗？”铁明转向我，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

　　“见过啊，在江西中路时，你就叫我姐夫的。”其实，我对铁明也是陌生的。

　　“哦，对对对，真是抱歉啊，姐夫，我自罚一杯。”铁明端起酒杯，满脸憨笑。

　　接下来的时间里，铁明的说话声和笑声完全盖过了我们，很多是冲着我来的，高频词是“姐夫”。话多、语速又快的他，几乎每句话都带“姐夫”，有时同一句话的句首、句中和句尾各带一个“姐夫”，那份热情、憨厚和喜感，让我受宠若惊，又倍感亲切。

　　“铁明，你姓孙吧？”待他稍作停顿，我问道。

　　铁明疑惑地望着我。

　　刚游览过龙门古镇的我，现炒现卖了一把：“富春孙氏可是吴大帝孙权的后裔，有你这位皇族‘内弟’，那可就是我的荣幸了。”

　　我举起酒杯，铁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