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情

　　送外甥女远行

　　■罗碧峰

　　外甥女终于拿到了心仪已久的巴黎某公司的offer。姐姐电话里第一时间告知了我这个好消息，而且有史以来第一次给我提了个要求，周末开车去上海，帮外甥女整理行李，再送到机场。

　　到了周末早上，细雨迷蒙，正好应了这离别的景。我带上表哥从嘉兴出发，飞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一个多小时后到达了外甥女在上海浦东的住所。

　　外甥女住在单身公寓里，偶尔做饭，家伙什还真不少，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日常用品及一些富余的食材。

　　我们一边清理，一边将物品分成三类。第一类是以后或许还用得着的，准备打包寄回老家；第二类是到法国后生活的必需品；第三类是那些扔掉可惜、寄回去又没有价值的东西，由我处理。

　　外甥女很细心，有些放进行李箱的东西还要拿出来，放手心里掂掂分量，生怕超重。看她这么认真用心地挑选，仿佛在和每一件物品告别，其实也是和过去的生活告别。其间，姐姐不断打电话过来，事无巨细，满满的关爱，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她浓浓的不舍。

　　快递员拿走了邮寄物品，还剩下的好几包日常用品和食品摆在门口的过道上。外甥女拿起来又放下，我安慰她：“总要断舍离的，我们奔赴的是希望。”

　　一切收拾完毕，临出门的那一刻，我问外甥女，以后还可能回来吗？外甥女说，应该不会再来了。关上门的那瞬间，我眼泪都出来了。

　　车缓缓驶出市区的时候，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刻。通过后视镜，我看见外甥女不停环视着车窗外的景致，眼里充满了留恋。是啊，这熟悉又陌生的夜景，以后看一眼都是奢望了。

　　这是外甥女第五次去法国了，她熟练地跟柜台工作人员沟通，交办行李托运等。托运完行李，我站在原处，外甥女背起双肩包向安检大厅走去，她故作潇洒地挥起右手和我作别，却没有正视我，而我也没有正视她。

　　我没能等到飞机起飞就离开了浦东国际机场。也许人生就是充满了这样的离别，但只要奔赴是有希望的，就该高兴。不管去到哪里，祝福外甥女，永远胸怀坦荡、眼里有光。

　　※食味记

　　吴哥烧饼

　　■郭红英

　　位于新塍镇蓬莱路的吴哥烧饼，皮薄松脆、香气四溢，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尤其是猪油香葱，透明的猪油如玉珠，碧绿的小葱如翡翠，塞上一根油条，咬一口，饱满的香味无从说起。现磨的豆浆，甜的加糖，温润可口；咸的添榨菜末、油条碎儿、酱油等，同样鲜香味美。如果来一碗豆腐花，羊脂玉一般嫩得颤颤巍巍，撒点紫菜，入口即化。此时不宜多说话，且把这香味鲜味连同满满的回忆一起咽下肚。

　　吴哥烧饼在新塍已经几十年了，最早在凤舞桥下开早点摊。老板说，凌晨3点起来开门第一件事是生炉子，很多人选择方便快捷的电烤炉，他却还是沿用传统的方式。

　　他说，用木炭烤出来才香，才能保留原来的味道。炉子生好后，填入木炭，先烧开水，然后和面与磨豆浆……忙到5点半左右，顾客陆续上门，他开始制作第一只大饼。

　　面团已发酵好，抓起一块，包上猪油葱花，擀平，抹点油，一边撒上黑芝麻，再擀，直到薄薄的一片儿，往炉子内壁上一贴，然后交给时间。

　　另一边，油条炸起来。搓好一丢，哧啦啦，滚烫的油锅开始冒烟。这油条的面粉发酵时间要长，因而他前一天晚上就已经准备好了。金黄的油条已经搁在铁丝篮筐里了，烧饼也好了，取出，在案板上用刀在边沿一划，香气与热气一起扑鼻而来，油条对折后塞进去。这东西需要趁热吃，配上一碗咸豆浆，瞧，那位中年男子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

　　吴哥烧饼除了经典传统的猪油香葱外，还有猪油梅干菜、猪油萝卜丝、猪油椒盐、鲜肉猪油、甜烧饼等。当问及椒盐味如何时，老板用地道的新塍话说道，咸咪咪、甜咪咪，就是椒盐呀。直白、淳朴，一点不吹嘘，就如同椒盐小月饼一样，咸滋滋、甜滋滋，这不是我们本地人的口味吗。

　　萝卜丝烧饼倒是头一回听说，他说制作与梅干菜相似，也是切丝、煮熟、晒干。除了烧饼，这里还有麻球、猫耳朵、粢饭团等早点。

　　据说，江南地区把大饼、油条、豆浆、粢饭评为“早餐四大金刚”。木桶里蒸着糯米饭（确切地说，还按比例夹杂一些粳米），颗颗圆润发亮，边上是一盆自制的黑芝麻白糖，即芝麻炒香磨粉与白糖拌匀，撒在糯米团中，再来一根油条，甭提多妙了。甜甜糯糯，我自小就喜欢甜食。

　　吴哥的油条色泽金黄，口感也非常好，这里附近大大小小的饭店，都到他这儿订购。油条，我们小时候都叫“油炸鬼”，或者“油炸桧”。据说是秦桧陷害岳飞后，百姓为解其恨，用面条做了秦桧夫妇的人形，下油锅炸。

　　我还在周作人的《谈油炸鬼》一文中读到一段趣事：“刘廷玑著《在园杂志》卷一云，东坡谪居黄州五年，一日北行渡黄河，见到草棚下挂油炸鬼数枚，马上取一枚啖之，路人及同行者无不匿笑。”殊不知，东坡赴浙省离京城十七年，一见河北风味不觉狂喜，不能自持。

　　我不知道那个时代，江南地区有没有油炸鬼，但近代这已经是老百姓普通日常食物，尤其是作为早点，无论是配大饼，还是粢饭团，抑或豆浆，统统需要它点缀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