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国平
抽个中午的空隙,去乡下看望一下父母。我事先也没有电话联系父母,就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更是想去看看他们日常的生活状态。
在路上,我在脑海中想象着两位老人在家的各种场景,或坐在门口的竹椅上闲聊,或在厨房里准备午餐,或在阳台上晾晒……当我停好车之后,发现的却是“铁将军把门”的场景。我连忙电话联系母亲,铃声响了好一阵才接通,但未开口,听见的只是嘈杂之声。
“妈,你在干什么?”我放大声音,怕她听不见。“我在隔壁村帮忙做喜被呢!”话音干脆却又喜悦。“哦!”我紧张的心情也终于放轻松了。“那,爸呢?”“到街上买菜去了,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回来!”“那你做喜被吧!”“你吃中饭吗?我不回来的,等你爸回来烧给你吃。”还没等我回答,她就挂了电话。
“爸,你现在在哪里了,买好菜了吗?”我转头打电话给父亲。“谁!”看来父亲的耳背,还是有点严重,竟然听不出是我的声音。“爸,你现在在哪里了,买好菜了吗?”我再次大声说话,声音划破了宁静的乡村,邻居听到声音后,都过来打招呼了。“我在公交车上,马上回家。”父亲终于听到了我的声音。
邻居也都是些大伯大妈,大家一起在弄堂里聊天,免不了聊些我小时候的场景。天空、田野、河滩、沟渠,过往的一切在邻人的话语中回放。“你爸来了!”大家停了话语,顺着福大伯手指的方向望去,父亲的背明显地弯了,平时不注意细看,也没有发现。今日在阳光下望去,自东向西的影子比他年轻时短了好些。手中的蓝色袋子也显得很沉,那步伐甚至有些蹒跚。
“阿大,你儿子又来看你了。”福大伯向着我父亲喊道。
“噢!”这回父亲竟然听见了,应得也响亮。我赶紧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的袋子。父亲递过袋子,满脸地笑,笑得将皱纹都堆在了一起。袋子中有鸡肉、芹菜和豆腐干,其实也不重。见我父亲来了,邻人也各自回家了。
开锁、开门,父亲摸摸索索地进行着,还不时地回头朝我笑。我在他身后看着他,如同我小时候一样。只是我们互望的角度改变了,我从仰视到了俯视,而父亲则从俯视到了仰视。
我俩坐在家门口聊天,一人一边,这也是我父母的日常。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生活中的琐事,无关紧要而又零零散散。父亲还问了一些我工作上的事,其实我说了,父亲也不见得懂。我就说工作很忙,用每个单位都很卷之类的话搪塞了一下。
“工作慢慢做,慢工才能出细活!”父亲用他做农活的经验来指导我。
“嗯嗯!”我点头应着。
“我去给你摘几个橘子,你妈去做喜被了,今天中饭不来吃。”他一边说,一边从竹椅上起来,还用手臂支撑了一下竹椅背,佝偻着腰从抽屉中摸出一把剪刀,笑着向屋后走去。光线从屋外照进来,父亲的身影不长,却显得很有厚度。
我赶忙跟出去,接住父亲剪的橘子,一股橘香直沁心脾。“这个橘子虽然青,但不酸,我尝过了!”父亲说着,又踮起脚尖,努力地去剪橘树尖上最大的橘子。此刻,父亲的驼背竟被青橘子给拉直了,正如他年轻时的身板。
“你早点回去,工作要紧。”父亲还是记得我工作忙的话语,中饭后装了一袋橘子让我回去。我看着后视镜中目送我的父亲,他背虽驼,站着却如同长满青橘子的橘树一样沉甸甸。
(作者系桐乡市作家协会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