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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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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请余华老师签名

日期: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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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叶惠玉

  

  著名作家余华是我老乡,我们都称他余华老师,也称余老师,倒不是出于礼节尊称,人家现在是正宗的老师身份,与我一样。不过,我是海盐的初中老师,他是首都高校的研究生导师。

  我曾两次请余华老师给我签名。

  第一次是在1999年9月,我当时是武原中学的一名语文老师,主持着学校的东方潮文学社。为了让文学社的小记者有一段深度的记者经历以作启蒙,我联系了各方后,组队启动了“小记者行动”,其中的一位小女生是文学爱好者,她很快联系到作家余华,兴奋地在会议室进行采访。我跟着她去了会议室,第一次面对面见到余华。二十五年前,他三十多岁,头发未白脸未皱,不“潦草”,担得起帅哥的称呼。不过,这印象不是来自记忆,而是从保留着的我和他当时的合影中还原出来的。我的记忆都留给了紧张、惶恐、尴尬又释然的诸般情绪。

  那时的余华,因《活着》声名大噪,新作《许三观卖血记》刚出没几年,大家都在抢购。而我只是一个刚上讲台没几年的老师,农村出来的丫头,所得的启蒙是在村里的破旧教室和几位代课教师那里完成的,未接受过拼音教学,更不知文学为何物,基础天然不足。在这样的场合,自卑局促弥漫于身心,要不是因为学生,我只想逃离。

  于是,我选择在稍远处的角落观望学生和余华的交流,他们聊得很欢,学生满脸笑容满目光芒,我被学生影响,忽然生出勇气走上前去,问候了一句:“余华老师好。”我感觉声音是颤的,手脚是抖的,手心满是汗。好在他正给学生的书签名,没顾上握手。然后就听到了他略带沙哑的欢快的两句话,“你好,你好”“你们把学生教得很好呀”。

  忽然,所有的局促、所有的紧张都滑落了。聊了几句后,他说:“我也给你签个名吧?”我偏偏没带任何一本书,才去局促,又添尴尬。余华很快从会议室里拿来一本《海盐民俗风情》,签了名递给我。我问能否合个影,他说:“行啊。”于是,我俩拿着他签过名的书,由我的学生小记者给我们拍了照。

  照片里,我们朝着镜头灿烂地笑。

  第二次一下跳到了2022年11月。此时,我已调到海盐县教育局工作,因为周伟达的联系,和余华有过几次交集,也已经直称他为“余老师”。

  在和余老师的聚会中,得以有机会听他讲日常点滴、过去种种,余老师聊天的眼神动作,机敏风趣,与在媒体上露面时一般无二。有一印象深刻的片段是余老师小时候和哥哥华旭偷父亲的香烟。哥哥每偷一次就被发现一次,然后是挨训挨揍,余老师却从来没有被发现过。哥哥很好奇,讨教经验。余老师说,要偷就偷一包啊,你偷几根当然会被发现了。父亲每次藏烟时,都把每包烟里的香烟根数点得清清楚楚,但他不会想着去点一条烟里的包数。我们都说“呃,是这样啊”,然后笑得停不下来,他则又一本正经地接着讲其他故事了。许多事已写入他的作品,或者在各类访谈中讲过。现在透着手机屏幕,看他接受采访,抿着嘴盯着镜头尚未开口,我就想笑了,下一秒不知他会冒出些什么包袱。这样的相聚已然消磨去我人为创设的隔阂。

  我有几位外地朋友,是余华的追崇者,我就想帮着请余华签个名。余华来海盐时,我就约了签名事宜。那天是晚上,深秋的风已是很凉,我赶到所约的茶室时,余华和海盐的朋友们聊得正酣,室内暖热。我从大门进去,带进了凉风,他扭头看过来,见了我,我们握手,他请我坐,戏谑里轻松自在。然后挪到僻静处签名,我带来了好几本,每本是不同的人、不同的称呼和要求,他逐一按要求签写。签到《在细雨中呼喊》时,扉页上已有“余华”的影印,他把名写到了页下方,再从对方姓名处画了一条调皮的弧线,将两者连接,加上个箭头,表示亲笔所写的在此处。

  周伟达也给我们拍了照,照片里,是两个埋头认真工作的人。

  这便是我请余华老师签名的故事,很常规,没有复杂的波折。但于我,记忆美好。这种美好不在于获得一个煊赫的人的亲笔签名,而是这个煊赫的人带来的普通日常的平和自在,以及这种平和自在带来的温厚的情绪宽解。心理阳光面积超大。

  因此,别人问起我对余华的印象,我也就随性而说,自在无拘,没想端着。

  这,真的很余华。

  (作者系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