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
太阳暖暖照耀着午后的村庄。各家的稻场上晒满了青草。绒毯似的厚厚一层。草还没完全干透,呈现出各种深浅不一的绿。有些草叶的背面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银样的光泽。蜻蜓们在干草上方斜斜低飞,翅膀扇起一阵阵葱茏的香气。
姑妈家后院的羊棚里养了六七只大湖羊,它们从歪扭的木头栅栏里伸出头来,细细地嚼干草。湖羊好养,吃草,顶多也就吃点柴糠,不争粮食。
立秋十八日,寸草结籽实,这个季节就该晒干草了。整个伏天疯长起来的青草,已经到了“盛极而衰”的节点,此时的青草最能晒出分量。十三四岁的慧珍表姐一放学就背起草篰抓起草镰直奔田间地头,我像个尾巴跟着她。我们割马唐草和茅草。马唐草由主根派生出几支糵蔓,结节爬行,每节都能触地生根,一棵能长一片。割马唐草时,只轻轻一掀就能锅盖似地掀起一绺。茅草不挑土壤,不论土质肥瘠,到处都摇晃着它们茁壮的身影,叶片玉米秧儿似的宽大肥硕,一捞一大把。
周末那两天,慧珍姐要来来回回割好多篰青草,直到用草把整个稻场铺满为止。背草的时候,她瘦削的身子向前奋力倾斜着,和草篰的分量相互制衡。晒干草虽说不算什么细致活儿,但也得上心。趁着阳光用铁耙多翻腾几回,抖落湿气,草干得快,成色也好。晒干草最怕着露水,傍晚要用靶子收拢,形成草垛。我和慧珍姐并排在草垛上一起做绿色的梦。晒草尤其不能淋雨,遭受雨水的草,会流失青草的色泽和鲜度,发霉腐烂。草晒透后,用稻草给捆扎成一方捆一方捆,堆到牲口棚的阁厦上,做羊冬天的口粮。
晒草那段时日,满村都是草香。我时不时在干草上打上几个滚儿。“奥明,来!”慧珍姐用锦树头的叶子揉出浅绿透亮的汁液给我洗头发,用篦子给我轻轻地梳理头发,编漂亮的百脚辫;还旋转着鸡毛翎子给我掏耳洞,酥酥痒痒的。
秋天了,我又想起了我的慧珍姐,以及干草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