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志民
“爸爸，我们家的桂花开啦！”傍晚，儿子和儿媳跑步归来，还没进家门，儿媳就兴奋地从楼下喊了上来。在二楼厨房准备晚餐的我，闻声打开北窗，窗口的桂花树上，淡黄色花蕊，静静嗅着，一丝幽香随风飘来。
这棵桂花树，已伴随我家二十多个春秋，从高不过人的树苗慢慢长成遮蔽窗口的大树，枝繁叶茂的树冠亭亭如盖。每到中秋时节，打开窗户，缀满密密匝匝花瓣的枝丫随风摇曳、触手可及，沁人心脾的芳香扑鼻而来，在厨房劳作成了一种享受。
今年，桂花树忽然在中秋节爽约，花蕊和花香踪影难觅。对中秋无桂花的“异象”，坊间热议纷纷、失望绵绵，矛头直指夏天反常的天气。
是呀，都是天气惹的祸。今年入夏以来，梅雨季的雨势超乎寻常，紧跟着的酷暑更是“超长待机”，连本该凉爽宜人的中秋时节也堪比三伏天。可对我来说，这些自然界的“异象”算不上什么，真正让我身心俱疲的，是连续数月的奔波。
六月间，大哥病倒了，年逾九旬的老父亲也因此缺人照料。于是，我开始在嘉兴自己家、老家大哥住的医院及父亲家之间穿梭奔忙。大哥手术那天，梅雨日夜不歇，我深切体会了一把“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滋味。
清晨六点刚过，我忽然接到大哥电话，说是独居在家的父亲起夜时摔了一跤，情况不明。我赶紧起床，顶着滂沱大雨，驱车赶往五十公里外的父亲家，半路接到先行到达的姐姐电话，告知父亲无大碍，心下稍安。安顿好父亲，我又马不停蹄赶往医院。原定于下午做的手术，因外地医生有事，晚上七点多才开始。经过几小时漫长而焦急的等待，手术顺利完成，而时间已近午夜。待我再次在大雨中回到嘉兴，已是后半夜两点钟。草草洗漱完坐在床上，过于劳累的我反而没了睡意，翻看手机，高德地图称这天的导航行程是我的“风雨时刻”，还留下句“长路尽头总有光”的告慰，寥寥数语，怜惜与鼓励尽显。
淫雨刚走，酷暑接踵而至。老父亲忧心大哥的病，加上耄耋之身禁不住高温炙烤，原本尚矍铄的身体一夜之间变得前后判若两人，状况频出。好在有妻子的陪伴和两位姐姐的照料，我才坚持了下来，继续奔波。
九月初，在日本工作的儿子得知我们的艰辛，说要请几天假，特地回来一趟。多年来，他从没有在这个季节回国。中秋节前夕，儿子和儿媳回来了，他们的陪伴，给了我们很多安慰。好在大哥在慢慢康复，父亲也渐渐恢复了常态。
细心的儿媳早注意到了窗口那棵迟迟未开花的桂花树，每次外出总不忘观察一番。一天我随口问：“日本的桂花开了吗？”儿媳略带安慰地答道：“还没呢，今年都热，等我们回去应该会开了。”是啊，今年全球皆“异象”，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如今，桂花终于开了，只是稍稍迟到，终究没有缺席。
临睡前，我半开厨房后窗，还给每个房间的窗户留了条缝。第二天醒来，满屋充盈着桂花的幽香，一天比一天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