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叶青
那晚有个聚会,我是最后一个入座这桌的,环顾一圈,发现在场的都是老前辈。
我左手边的那位,德高望重,频频有人谦逊地过来敬他酒。我最初见到他,是在一些演讲比赛的现场。初出茅庐的我,是台上忐忑不安的选手,他是台下高高在上的评委。会后,他总会给我一些鼓励和肯定,虽然当时并不相识。近两年,知道在同一个协会,彼此加了微信,朋友圈里开始关注,发现退休后的他喜欢摄影,时有佳作发表,每年更是跑很多地方开讲座作报告,永不知疲倦般,令我佩服。
坐我对面的那位,见面点头微笑、打个招呼之交。因为关注他写的文章,在我的脑中形成了关于他的一个完整而清晰的形象:一个文武双全的人。他的童年生活在三帆船上,懂得起锚、扬帆、掌舵,懂得远航和抵达码头的诗意。几十年来,他一直在关注运河文化,书写运河情怀,毕生的愿望是完成散文集《运河的叙说》。他的头衔是海宁市武术协会副主席,从9岁开始练武至今,拿过浙江省武术比赛的金牌。诗意与武侠在70岁的他身上得到了和谐统一。
坐我对面的两位,幽默风趣、坦诚可爱。同为77岁又有相同爱好的两人经常一起参加活动。特爱听他们一搭一档地讲相声、抖笑梗,欢乐无边。他俩笔耕不辍,一位是写散文的,一位写报告文学。每次有新作品集出来,一定会送到我手中。今晚,他俩跟我聊天的开场白是:“小高啊,我边上那位开始往爱情小说方向走了……”
正当我咧开嘴,准备接口,被点名的“边上的那位”一本正经地说:“已经开始了,写了两万字了……”
坐我右手边的这位,完全陌生。梳得纹丝不乱的白发,笔挺的腰板,干净整洁的白衬衫配黑裤子,老式文人的优雅气息扑面而来。边上“77岁的小弟”帮着介绍,说他姓苏,今年83岁。我脱口而出他的全名,果然是的。
有人接口说印象中当年读的第一部海宁本土作家写的小说,便是他写的。整个会场,估计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他安静地坐着,礼节性地回敬饮料,从容自然。
聚会接近尾声时,苏老先生站起来,与在座的诸位一一告别。
我赶紧说要开车送他。他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
“那怎么回去啊?”我一想到他的年纪,有些不放心。
老先生说,老伴来接了,已到门口。
我的思维顿时卡了一下,脑中闪过一丝疑问:他的老伴能开车啊?
边上的人忙告知我,老先生不能坐车,平时出行的交通工具是人力三轮车。
我赶紧去帮忙提他的东西,老先生坚决地摆手拒绝,说不麻烦。
我目送他提着两个袋子出了会场,想象着这对年过八旬的老夫妇,牵手坐在三轮车上,“丁零,丁零……”夜晚的海宁街头,晚风中响起那久违的铃声,这画面不正是年轻人嘴里常唱的“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么。
可能是因为常跟这些拥有年轻心态的人在一起,让我觉得渐渐老去也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作者系医务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