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福泰
说实在的，我不太喜欢到装修考究、霓虹闪烁的大理发店理发。价格贵不说，而且理的水平，我看和小店师傅的水平也差不多。有一次，我花了五十元钱，在一家大理发店理了个发。头发染得绿绿的小青年给我理发时动作迅速，电剃推了推，电吹风吹了吹，草草洗了洗就完事了。可能我要理的最普通发型他劲道不足吧，也可能是钱花得太少，没有花上几百元好好做个发型。结果理的水平真还不及小店几元钱的。反正年纪大了，只要将头发理理短就行了，头顶上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最近几年，我都到一家小店理发。小店临一条小街，店后是嘉兴有名的老小区。小店面积逼仄狭长，略显破旧，估计是原先居民临街的自行车库，仅有五六个平方。简单的理发设备，两把理发椅，三四只凳子。理发师仅一人，姓朱，来自海盐于城农村。他个子不高，头发有点泛白，两眼炯炯有神，年纪五十多岁。在拉起来有点吃力的玻璃拉门上，贴着理发人“海盐小朱”字样。有人叫他“小朱”，我每次理发都称他“朱师傅”。
下了一天的雨刚停，小店顾客不多。我前面还有一个顾客在等候。一位家住元一柏庄的老人刚理完发，对着镜子直照看。他一边摸着头发，一边笑呵呵地对小朱说：“剃得蛮好！”小朱师傅边给他递上帽子边关切地说：“路上走路小心一点！”老人接着用手机扫了下墙上的微信二维码，付了十元钱，又说道：“我回去要走四十多分钟路呢！”
小朱健谈。因为和小朱已有好几年的理发交往，我和他的交谈也比较多。我发觉他兴趣范围比较广，上至加沙地带发射了几颗导弹，下到海盐到海宁不用绕老湖盐公路，都会侃一点，不是闭目塞听只会理发。
小朱其实是个喜欢学习的人。小学时，他就向往成为一名大学生，实现自己的梦想。初中毕业后，他高中考上了海盐中学，“我当时在班里学习成绩算好的，如果考大学肯定能考上。我们班大多数都考上了大学本科，极少数也考上了大专。”
我很奇怪地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去考大学呢？”
“嗨，都怪家里人反对呗！要不然，我也不会吃理发这碗饭了。”小朱无奈道。
一九八八年，小朱高中毕业后，本想去考一所心仪的大学。他将这一想法给父母说了后，遭到了反对。他们希望儿子高中毕业后去学门手艺，靠手艺吃饭最牢靠。尤其是姑妈反对侄儿考大学更厉害，认为家里迫切需要能赚钱的劳动力，这样既能学到本事，又能使家里少一张吃干饭的嘴。她极力主张去学门理发手艺，“人头发长了总是要理发的，学了理发这门手艺后，牢靠的饭碗头也就有了！”拗不过倔强的老一辈，小朱只得放弃考大学，拜师学理发。
“三年前来到嘉兴开店，房租每月七百五十元，全靠一些老顾客帮忙，勉勉强强能度日。”小朱笑着说。许多人看到这家理发店装潢确实有点寒酸，好心地提醒小朱可以把店里装潢一下，可小朱总是说：“装潢啥呀？小本生意，就这样吧！”
小朱告诉我，自己的生意基本上都是附近的老年人，单理发不洗头，十元钱一个。开店成本不高，赚的都是力气钱。如今每天的营业额平均能有几百元，这也要看季节和天气的。说着，他朝门外瞧了瞧，“今天因为下雨，理发的人少一点。但是我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说话之间，我的发就理完了，照一下镜子，清清爽爽，好像年轻了十岁。
（作者系主任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