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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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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童年牛事

日期: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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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江南周末·南湖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建华

  

  记忆里第一次看见牛,是在生产队的牛棚里。黑乎乎的大水牛,瞪着布满血丝的大眼睛,弯着脑袋,在牛栏边啃着青草。那时,我刚刚学会走路不久。牛棚外高低不平的泥路,让我走得东倒西歪,像个醉汉一样。我跟在母亲的屁股后面,不知道母亲要去往哪里,穿过生产队整齐的猪舍往西,前面是一间低矮破旧的茅舍,给人一种不太安全的感觉。下意识里,我觉得不能落下母亲太远,我必须紧紧跟着母亲,自幼的本能让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正当我踉踉跄跄跟上母亲时,我们已经到了茅舍的大门口,透过黑乎乎的大门,看到黑乎乎的大眼睛和更大的黑乎乎的牛头和牛身时,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双手紧紧地抱着母亲的大腿。第一次见到这庞然大物,着实吓着我了。母亲赶紧把我抱在怀里,给我安慰。仿佛在跟我讲,牛是老实的,不怕不怕。其实第一次见牛,在我幼小的心里,还是留下了一点点的恐惧。

  现在想来,这恐惧倒不是全来自黑乎乎的牛,好像更来自黑乎乎的牛棚,好像里面会冷不丁蹦出一只老虎来。

  生产队的畜牧场就在离家不远处的北侧,坐落在一块高地上。印象中,最北侧的是猪舍,东侧是养羊的地方,西侧是兔舍。再往西,靠近河浜的边上相对较低的茅舍,就是牛棚。

  畜牧场去多了以后,便慢慢觉得,小白兔最可爱,成年的兔子,有时候很凶很排外。猪棚里的猪也一样,小的,要可爱,大的,听听它的尖叫声,就很害怕。刚生过仔的母猪更是像要吃人一样,板着个脸,瞪着个小圆眼睛,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我从不敢靠近,远远地隔着猪栏的缝隙,看到透着红光的猪眼,我早就逃之夭夭了。

  我虽属羊,但是羊好像并不买我的账。走进羊棚,不管是大羊还是小羊,公羊还是母羊,都会低下它高昂的头,开始顶向我。让我走在羊棚中间的羊肠小道上,小心翼翼,左躲右闪。凶狠的雄湖羊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它还会早早地后退几步,狠狠地向我冲来,头撞在羊栏上,又退了回去。经过几次以后,我渐渐胆子也大了。只要羊在棚里,你再凶狠也撞不到我。

  看遍了猪、羊、兔,我还是觉得牛最可靠。农闲时,生产队的牛专门有人轮流放养。有一次,我跟着母亲去放牛。母亲一手牵着牛倌绳,一手牵着我,走在田园边的坡地上,我看着牛用大嘴巴啃着坡上的嫩草。老牛的悠闲和温顺,让我也想去牵牵母亲手里的牛倌绳,我从母亲手里要来牵牛的绳,尽管小心脏有点突突的紧张,老牛就像没有发现一样,继续吃着遍地的嫩草。渐渐地我的胆子更大了,牵着牛走向另一边草地,老牛温顺地跟着我,边走边吃。我会放牛了,我高兴地笑了。

  老牛虽然温顺,但牛还是有牛脾气的。有一次,我牵着牛往前走,牛跟着我在后面走。突然间,它扭头往右走去,我使劲拽都拽不过来,只好顺着它走。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越走越快,令人心生害怕。

  大人在的时候,牛一般都没有脾气。有一次,跟着母亲放牛,母亲看我走累了,便把我抱起来,放到牛背上。突然间坐在牛背上,一开始有些害怕,怕牛跑起来怎么办?过了一会,牛还是稳稳地吃着草,稳稳地迈着步,我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我坐在牛背上,比母亲还高,比牛也高。虽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坐在牛背上,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远远的田野和村庄,顿时便感觉到心旷神怡。

  后来,跟随母亲放牛时,我经常坐在牛背上,跟着牛四处游荡。我还经常用竹梢为牛驱赶牛虻,渐渐地我和老牛成为了好朋友、好伙伴。老牛是通人性的,我经常为它驱赶牛头和牛尾巴顾不到的牛虻,它会心存感激。

  一次,我去放牛时,它便早早地低下头,让我从它的牛角处爬上去,稳稳地坐上牛背。然后,沿着村庄、田野,去往草木茂盛的地方,它吃它的草,我看我的小人书。

  现在回想起来,这也算是我儿时无忧无虑的惬意时光。

  儿时与牛为伴,有着许许多多的趣事。一脚踩在牛粪上的尴尬,用捕获的牛虻钓鱼的开心,在河边牛脚窠潭里徒手抓河虾的兴奋,和牛一起在河里戏水时的欢乐……这一幕幕,在我的脑海里回放。

  (作者系机关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