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江
古诗适合“品”,它的简洁凝练,本身具备了“意在言外”的艺术效果;而禅呢,适合“悟”,它拒绝穿凿附会的解释。很多古诗里,本身自带禅意;很多禅意,亦可从古诗的描述中觅得。这是我对“诗”与“禅”的感悟。
因此种感悟,骆玉明著作《诗里特别有禅》,我以为适作翻阅——不必用力,更不用把其中原著之外的文字,作“标准答案”理解——只需以闲适的姿态,在闲暇时光里,随意品赏。
书里很多诗句耳熟能详,比如王籍的“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与王维的“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传统鉴赏认为都在以动写静,传递一种清趣与空灵的意蕴。而在本书中,作者在此之外,还将两者以历史的脉络连贯,从禅学的“内心之静,虚实相生”作了品读,契合“空无”与“实相”的禅意参照,拓宽了思维的观照领域。
当然,既然是闲适之作,不必太过拘谨。书里其实很多时候是在说禅宗典故。“磨砖作镜”讲的是禅宗史上,唐代怀让禅师的故事。为了点醒“以坐禅这一表面行为意图成佛”的人,怀让禅师磨砺砖块,假意以之作镜,从而让人从痴迷中解脱,恍然悟道。典故的本意并不特别,与“人人具备佛性”“见性即成佛”之类意思相契。作者书写笔墨因此延展,引出《寻春》:“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岭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与当下很多古诗品读的著作不同,本书作者所选,并不局限传统意义上的名诗,一些禅宗偈颂、世俗词句亦在阐释之列,引征中不乏史趣。比如选阅《禅林类聚》的诗歌,作者引述明代徐渭的剧作《玉禅师翠乡一梦》,诗与故事联系起来,点出禅追求的是“对于欲的超脱”,从“欲”走向更高的精神境界。
论禅,本书并不厚重;论诗,亦未必清奇。但全书自然而然地融合着禅机、诗意、哲思,获得了相对契合的效果,似亦不失别致。应该说这样的写作是把握了此类古诗品赏作品分寸的,守护了禅与诗的“原生态”质地:朴素的丰富与简洁的深意。
基于这样的理解,对本书的阅读,不妨把作者的见解作为某种思路参照,感悟到诗与禅的意趣即可。全书的每一章节,似都随性而作,并无必然的界限,指向的是“诗禅和合”的同一旨趣:率性,本真,无可无不可。作者说:“禅在自然中,也在朴素的生活中。”
《诗里特别有禅》
骆玉明 著
河南文艺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