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菲儿
那天和朋友们说起云南,说起文学。他们说,佩索阿的诗集《坐在你身边看云》太适合整个云南,于是我去买了这本书,三天后它躺在了我家门口。
我拆封后先看了书封、前言、后记。随便给自己调了杯酒,然后再凭感觉从中间翻开一页。好像是很普通的文字,但是可能是酒精,或者是今天有了这本书,我抬步去阳台看了看。风扑过来,闷热,没有月亮,我却站了一会,想到可能是在某个早春,他坐在书案前一手夹着雪茄,吐出一个烟圈,看着玻璃分割出月亮的光影,于是他提笔落下第一句,“明月高悬夜空,眼下是春天。”
于是我吹到了这阵带着春寒、带着些孤冷的风,喝完了一杯,再一夜无梦。
然后它先躺在床头柜里,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翻开,直到某天,乌云密布,随之下了一阵雨,我泡上从云南带回来的古树红茶,空调舒适,音乐温缓,我裹上披肩窝进沙发,看看窗外,然后重新翻开第一页……
我之前是很少读诗集的,但不妨碍我知道他,诗人总是能把灵魂凝练成白纸上的一两句话,看见即是触发,很长一段时间内脑海中只有这句话的回响。
像是教室里的管风琴,山顶寺庙里的钟声,书页的寥寥几行字是琴键,是钟杵。作为媒介和契机,唤醒一些魂灵的激荡,成为一群人的信仰。
我读佩索阿诗集的时刻,仿佛回到了我在云南弥勒旅游的那个下午,在人来人往的景区,只是在门口找了一片凉爽的树荫,也裹着这件披肩睡了一觉。或许做梦,或许没有,阳光未及,树影婆娑。若是半梦半醒,可能我会看到有位绅士挥舞他的宽边帽向我致意,他说,愿你也在自然中感受到同我一样的自由。
那么我将真切发觉,一切爱,一切自然,佩索阿落笔的文墨,被译者重新续写,到今日的我的眼前。但必然在下一次,可能我会坐在云南的某条溪水边,雪山脚下,高山草甸,花圃,湿地,秘境。我都会想到这些句子,想到爱人,想到自己。
如同今年闷热盛夏经常带来的太阳雨,暴虐热烈,骤然降临。留下的潮湿再慢慢被烤干,最后留下的雨渍是出现的证据,然后我会站起来掸掸身上的尘土,再次离开。
我形容自己是融化的冬雪,看似是长长冬季迎来解封,但实际上冰雪消融的温度只会比深冬更冷。我敲击键盘或者在笔记本落笔,却经常找不出那一两个字,去点出我隐隐呼出却又不想广而告之的意义,诗人似乎也是这样,他们或许只想让一个人看懂,也或许只为写下留给自己回味。
一些痛苦,快乐,心悦,坦然,压平在一页页里,像树有很多枝叶那样,只是平静陈述着,在无数风声和影子里。
而文字的救赎,从纸页的摩挲开始,到后来一天,无数人在某个场景突然想起书中的一句话,文学的共鸣终于才在此刻达成。
它说,两个灵魂不会偶然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