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侠
四十年以前,从嘉兴到新塍去要走水路。
那时江南大部分地区乡镇的交通都如此,当然,比起全国其他地方,这样的交通状况已经令人满意了。很多地方,山区自不必说,即便平原地带,能行车的路也是不多的,乡镇的交通主要靠的是“11路”公交,什么是“11路”公交?两条腿嘛。
船行悠悠,平稳舒适,假如不十分拥挤,再占一个靠窗的座,可以说是非常惬意的:捧着一本书,看累了再看两岸的风景,虽说景物平常,但跟着船前行的波浪打在岸边,芦苇丛中不时惊起的野鸟,还有水中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跃起的大鲤鱼,那是看不厌的。
但,实在是太慢了。
小时候跟着父亲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爷爷奶奶老家在新塍陆家桥,只能坐船去。
从嘉兴到新塍,大约需两个半小时,有时将近三个小时。如果算上出门到轮船码头的时间,来回在路上得七八个小时了,真正在老家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正是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所以想起回老家的感觉,常常觉得只是吃了一顿午饭。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新塍有了一条到嘉兴的公路——嘉塍公路。有了公路自然就有了公交车,从此可以坐车去新塍了,感觉很爽啊,尽管有时拥挤的程度不亚于上海的公交,座位是不用想了,能挤上去就是胜利,站着就站着吧。
有时见出门卖水蜜桃的农民拿出几个桃子“贿赂”驾驶员:“师傅,求您开平稳一点吧,我的桃子快要颠酥了。”
“我也没办法呀,路不平,坑坑洼洼。”驾驶员说,“要不开慢点吧。”
慢就慢点,毕竟时间上只要原先的一个零头,四十来分钟就到了。
1994年早春,姑父病重,我赶去新塍看望,因为考虑到晚上回来时没有班车,我骑了自行车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骑行在返程的路上,运气不大好,那是一个阴天,我真的感受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甚至一个人一辆车一盏灯都没有,只能借着朦朦胧胧的行道树轮廓猛蹬自行车,不时遇到看不见的大坑猛颠一下,吓得我急忙降下速度。若是在此时此地摔坏了,用一句常用的话来说,后果不堪设想。
几十年光阴倏忽而过,嘉塍公路改名成了305县道,经过数次的修整拓宽,现在的公路平整蜿蜒,两侧的行道树高大成荫,开车行驶在上面,那种独有的气息和韵味,是会让人忍不住想唱歌的。
几年前东升路向西延伸,现在想去新塍,沿着东升路一脚油门,到了嘉铜公路朝北一拐就到了,前后只需要十来分钟。宽阔的道路犹如城市伸出的粗壮臂膀,一下子就把新塍揽入怀中,根本没有了距离感,简直是近在咫尺,抬腿便到。
新塍作为一个美食小镇,她的名气越来越大,香味越来越浓,想起她,就像走进隔壁的厨房,真是太方便了。
那天我又去新塍,沿途是四面八方像放射线一样的公路网,我们嘉兴的公路密度如今跃居全省首位,如果想对这个概念有一个直观的认识,到新塍把无人机放上去,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