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智慧
“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句出自鲁迅先生小说《故乡》里的名言，无意间也成了我老家门口那条小路的最好出处。我的老家在曹庄沙桥村，一个地处嘉兴市郊三镇交界的小村庄。几十年来静卧于家门口的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如同一本翻开的泛黄旧相册，记录着岁月的印记和时代的变迁，也见证了家乡的华丽蜕变。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家门口的这条小路，成了我们与外界唯一的交通线。小路很窄，听村里老人说原本只是一条田埂，一边是成片的农田，一边是连绵的桑树地，后来有几户人家和我家一样在周边安家落户造房子，才慢慢固化成了路。小路也不长，两三百米的距离，一头是零星散落的村里人家，另一头则连接到更宽一些的机耕路上。小路就是一条那时候每个村子都会有、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脚泥是常态，每个走过的人都会连连摇头，却又见怪不怪。水泥路、柏油路成为村里人的一种奢望，毕竟那时连通镇上的大机耕路也才是沙子路。
这条路也是我上下学的必经之路，每天总能见到那个骑着自行车背着帆布书包的我，日出日落，风雨无阻，一直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有一次下大雨，放学回家的我穿着雨披，摇摇晃晃地控制着自行车缓慢前行，每转一圈似乎都在与雨水做着无声的抗争。从大路转到小路后，家门在望，心里不自觉地放松了起来。就在这时，车轮像被泥泞的小路施了魔法，一下子失去了控制，惊慌之下，连车带人狠狠地摔了下去，瞬间混合了满身泥泞与阵阵火辣辣的疼。回家之后，母亲赶紧给我清理伤口换衣服，父亲则望着门口污泥满地的小路，自言自语道：“是该修一修了。”
说干就干，等到冬日天晴又农闲了，差不多是过年放假，父亲便带着我，推上家里的畚斗车，到村里的窑墩里去拉些废弃不要的碎瓦片和灰渣。先用灰渣打一遍底，把坑坑洼洼的地方尽量填平，再在上面铺上碎瓦，用铁锹拍打压实，最后在上面倒上一层灰渣，再来回压实，才算完成整道工序。从日出到日落，短短几百米的小路，往往需要三五日才能全部铺完。经过一番辛勤劳作和汗水浇灌，小路变得比以往更坚实了一些，同时也把我们父子俩的身影定格进了浅浅的路基里。从那以后，每年春节假期，修路成为了我和父亲的保留节目，一直到我们举家搬迁到小镇上居住。
时间来到2018年前后，伴随着新农村建设的全面推进，原先交通不便的村子也被条条大路打破了禁锢，余步公路、凤余公路、曹焦公路……四通八达的交通路网让人们的出行变得更加便捷高效。而老家门口那条原本老破小的土渣路，摇身一变竟成了高大上的王庙塘绿道，犹如穿上水晶鞋的灰姑娘，一下子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使人有点不敢踏足上前相认。而今在绿道上，一路绿树成荫，步步风景各异，随处可见徒步骑行的运动达人、露营垂钓的亲子家庭，还有三三两两散步遛娃的附近村民。
如今家门口的小路，不仅是连接城乡的重要交通纽带，还是人们身边的观光道、健身道、幸福道，更成为了社会发展的时代缩影和真实写照，路的故事会一路走一路延续下去……
（作者系退役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