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奕
今日游沈荡。
下午临时起意往海盐方向去,五十分钟车程就到了沈荡。沈荡不大,谷仓、酱园、古镇构成了三大主要景点。谷仓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酱园赫然题着光绪十三年的落款,古镇则是水乡含蓄的过往。三个地方,代表了沈荡三个不同时期的发展史,麻雀虽小而肝胆俱全。近年来因为余华作品的火爆,沈荡远近闻名,四方来客可谓络绎不绝。趁国庆假期的闲暇,我们也乘兴一访。顺着导航,我们先到了谷仓的停车场,已经没什么空位,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游人进进出出在打卡,雨在星星点点地下。小小沈荡,也是知名景点了,不少外省的车辆停留,甚至有许多拖着行李箱前来的游客。
初秋的风送来纸香与咖啡的味道,跟风之余,我嗅到了一点文心。余华老师的书就摆在构想几何书店进门处,与谷仓形状的书架相呼应。谷仓是地域的标志、变迁的象征,而崭新的书籍是作者呕心沥血的先锋之作,二者共同勾勒出一张文化地图,落在沈荡古镇、胜利饭店旁。读过余华的人都知道他与海盐的渊源,胜利饭店尤其容易让人想起《许三观卖血记》:“一盘炒猪肝,二两黄酒,黄酒给我温一温。”惭愧的是,我今天才知道胜利饭店的来历。2014年,沈荡贲湖西路工农桥北堍胜利饭店成为电影《许三观卖血记》的拍摄地。2022年后,胜利饭店才真正成为余华小说中的胜利饭店,成为海盐的一张名片。
就这样想到文字的力量。散文化的今天,浏览的时间远远超过阅读,但依然有人经营着阅读的志业。余华老师一落笔,先锋派醒目的血腥与暴力被送到读者的面前,同时夹杂着中国文人惯有的温情与存乡之心。而无论是奋笔疾书的作者、海盐文旅的推动者,还是构想几何书店中孜孜不倦谈论书中内容的游客,都留存着一点文心,走在漫漫文路上。这条路看起来很短,从谷仓到书店,到酱园,到胜利饭店,到古镇深处,步行也只要一两个小时,可这一片水荡如何不贯穿着一条长长的文脉?文化得到传递,情感借以共鸣。青石板的街市融进江南,千年的流水亦见证太多。
早些年嘉兴这些小地方都没有什么名气,发展刚刚起步。“碗大桐乡城,筷长梧桐街”,我处在的小县城也是这样子,沈荡也不例外。我听说沈荡的名字,还是在几年前偶然知道路仲的时候。堂姐结婚,父亲去路仲里买送亲的匾额,顺道看了看路仲古镇。人家说起海盐也有个小古镇,叫沈荡。当时并未留意,觉得江南古镇千篇一律的水乡特色,何况是小地方,大约没什么看头。后来和友人因余华提及海盐,友人说到嘉兴自古以来就是文以载道的胜地,尤其朱子学最盛,历史上四人从祀文庙,是很了不得的事。当时我一听而过,还不信嘉兴有多少文化底蕴。而后想想,两千多年前,吴头越尾之地已有了一座嘉兴城,那时沈荡古镇或许也有了雏形。此后嘉兴人才辈出,文学上赫赫有名的金庸,艺术界享誉中外的丰子恺,还有朱淑真、吕留良、蒋百里……我才意识到,家乡不可忽。文心一直都在,只需留意,千年文脉即在眼前。
沈荡确实小,然而小有可为。今天的游客意想不到的多,我想吃完了酱园的冰淇淋,不少人会走进先生笔下的小镇,在水荡深处感受一点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