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语馨
我盯着纸盒里那团白色的活物有些震惊,我再一次问奶奶:“奶奶,你确定这是你捡来的?”奶奶许是被我问了许多遍,无奈地又向我解释:“去楼下捡衣服时发现的,看它腿伤了,动也不能动,干脆救回来了。”
我呆呆盯着纸盒的边缘,最后似是终于接受了这个有些荒诞的事实,开始细细观察。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一只鸟:羽毛是一尘不染的白,尖嘴绣着淡淡的黄,小小一只,仿佛一手便可将其包裹。我情不自禁地想上手摸摸,出乎意料,它或许知道我是它的救命恩人,亲昵地贴着我的手。从此,小玉便在我家住下。小玉便是那只鸟的名字,我不知为何取名为小玉,许是羽毛的清透让我想到了玉的纯洁,又或是从小到大未近距离接触过鸟的我,如今对它的珍爱就想对待玉一般小心,至少我认为这是个顶好的名字。它细如藤条的脚腕被奶奶用绷带包扎了,这并不显得它病气横秋,倒像在它腕上带了串闪着光的银器,显得越发贵气漂亮。
爷爷以前是做木匠的,小玉来没几天,他便做出一只精巧的木质爬架。当它从简陋的纸盒转移到爬架上时,我听见它清脆地叫了几声,然后威风凛凛地居高临下地从高处扫视着一切,那眼神不怒自威。它拖着还没好透的病腿在木杆上来回踱步,仿佛在遥望自己辽阔的疆域。此时的小玉在我家住了已一月有余,伙食不错再加上养病不怎么动,身子已比刚来时圆润不少,似乎再这样放纵下去,小玉将要变成一只白白胖胖的走地鸡了。我不禁替它担心:不知它是否还能再次翱翔于天空。
后来一个寂静的午后,初夏微凉的风似雾气般弥漫开去,窗外的绿色仿佛如溪水般潺潺流淌,云厚实得像一块松软的枕头,软绵得让人想躺上去。天气不算热,我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看书,爬架被我移到了阳台处,想让小玉也晒晒午后这和煦的阳光。它一直望向窗户外的蓝天,我也全当是欣赏美景,没多大担心。再后来风带来了不知何处的鸟鸣,虽遥远但清脆,就好像一支悠远的竹笛吹着故乡的小调。鸟鸣悦耳得让我静不下心来,索性合上书页。看窗外,静静聆听这首属于夏天的曲子。小玉看窗外似乎看得更深情,似乎要透过这沉重的楼房,看到远处的地平线,看到远处的原野。
突然,它似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展开并不坚实的翅膀,拖着许久未飞翔过的病体——跳出了窗外。我看见它急速下坠,不禁害怕地起身,但我看见它又飞向了湛蓝的天空。它飞得那么熟练,翅膀三步一扇,六步一滑,仿佛从来没有落魄,一直都翱翔于天际。小玉逐渐飞远,但我再没有叫过它的名字。它闪着光的白色背影里天与地的交界线越来越近,最后没入了蓝天白云之中。我的内心没有悲哀,而是看到自己悉心照料的飞鸟它重回天空的那种自豪与欢欣鼓舞。
“最初的鸟儿是不会飞翔的,飞翔是它们勇敢跃入峡谷的奖励。”飞行的第一次尝试需要勇气,而放弃后的回归则更为需要。我想这其中又掺杂了忧虑、害怕的复杂情绪。重要的不是强风,而是坚定与勇气,是它成就了世上任何一只翱翔于天际的飞鸟。小玉在有些莽撞的飞行中定会害怕,它不知道自己跳下去后是否会飞起,不知道将会面临什么,但它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这便是它作为一只飞鸟的勇气,一种我无比钦佩的勇气。
最后,愿你我都能做一只永远在人间追逐自由的飞鸟,步步踏着清风奔赴远方。不论前路是星辰还是深渊,是悬崖还是旷野,不被蒙蔽,不受动摇,一直走在你所坚定的道路上,或是一直翱翔于你所期望的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