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樊昕旖
如今，那段曾经被污染笼罩的岁月，已过去了20多年，望着眼前碧波荡漾的景象，张秀清的心里不免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感慨。这片碧水蓝天背后的故事，张秀清永远也忘不了。而这个故事还要从20世纪开始说起。
20世纪90年代，随着染化业的快速发展，当时的步云乡（现南湖区大桥镇）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和积极开放的政策条件一跃成为工业经济发达乡。然而，在推动工业经济崛起的同时，染料厂的入驻也带来了不小的环境压力。
从1993年起，就不断有附近的群众投诉因染料厂废水引起的环境污染问题，尤其是位于步云乡隔壁的嘉善县大云镇深受其害。“水体很浑浊，而且很臭，当时大云镇40多亩蟹塘无法投苗养殖，120亩大棚瓜苗近半死亡，直接经济损失近400万元，严重影响老百姓正常生活与生产，大家意见都很大。”1993年，时任嘉善县魏塘街道科协秘书长的张秀清，当选为嘉兴市第三届人大代表。他还记得，在当年召开的嘉兴市三届人大一次会议上，就有代表提出了关于解决水域污染问题的建议，但是在当年并没有得到妥善解决。
1995年，包括张秀清在内的34名人大代表再次向大会提交了治理步云染化污染的建议。此后，虽然省、市人大对此开展了密集的调研、视察，有关部门也对相关企业作了处罚，但整治成效仍不理想。1996年3月23日，步云乡染料厂在污水处理工程施工中发生了污水直接外排事件，这使得县际交界的矛盾再次激化。
面对环境治理的屡屡受挫和民众对碧水蓝天的殷切期盼，寻找更有效的监督手段就成了关键。1996年4月，在嘉兴市三届人大四次会议召开前夕，在嘉善的市人大代表提出，视察、执法检查等手段都无法达到预期的监督效果，必须采取更加直接有力的行动。于是，他们毅然决然地作出了一个震撼人心的决定——向市政府提出质询案。“我们要借此机会，向有关政府部门明确提出我们的关切和要求，彻底解决步云染化污染问题，还大家一片蓝天碧水。”在张秀清的印象里，时任嘉善县人大常委会主任的唐永兴在提出这一想法时，眼神里透露着深切的期盼与坚定的决心。
质询，是人大及其常委会行使监督职权的一个重要方式。受质询的机关必须负责答复。由于质询程序严格、影响力大，当时由人大代表提出质询在全国都还是极为罕见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在唐永兴的带领下，嘉善代表团连夜起草了质询案，17名人大代表联名提出了《关于强烈要求市人民政府及时解决嘉善县大云镇附近水域水被污染问题的质询》。
质询案中首先要求政府部门回答三年来人大代表提出的关于整治步云排污问题建议的落实情况及整治情况。同时，要求市政府对排污不合格的企业进行关停整治，对部分屡教不改、偷排污水的企业加重处罚，对大云镇由于污水灌溉造成农作物严重损失的给予适当补偿。
第二天，嘉善代表团向大会主席团递交质询案，受到了高度重视。大会主席团决定于4月6日上午由市政府在嘉善代表团会议上进行答复。
“本就不大的会议室，座无虚席。”提及当年那场质询会，张秀清至今仍记忆犹新。“市县两级的人大常委会领导和政府领导都到场了，还有我们嘉善代表团的人大代表和平湖代表团的部分代表，现场气氛既严肃又紧张，每个人都全神贯注。”
会议尚未正式开始，空气中就已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与期待。会议开场，步云乡政府详细汇报了整个乡的企业基本概况及污水管控情况，同时列举了税收收支等关键数据。正是这份报告，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迅速引发了一场激烈的辩论与质疑。汇报中特别提及，染料厂的入驻为乡里带来了可观的税收，确保了财政收支平衡，一旦关停，恐将对经济社会发展造成影响。“我们听了肯定生气啊。”想到这，张秀清的语气略微激动了起来。就在那一刻，一位人大代表挺身而出，如同连珠炮般抛出了好几个问句，震住了在场所有人。“他说，难道政府的职责仅限于服务企业吗？嘉善大云镇的老百姓，这些年因污染问题饱受其苦，难道这是理所当然的吗？我们在座的每一位，肩负着为老百姓发声的责任，难道不值得深刻反思吗？”
一时间，会场陷入了寂静中。这样的氛围，让政府部门负责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随后，市环保局汇报了环境监测情况，市政府也向代表们详细阐述了一年来在步云染化污染治理方面所做的工作和取得的成效，同时对治理效果不明显表示了诚挚的歉意，强调郊区步云乡的工业污染问题从全市来讲并不是个别现象，并承诺将会对污染企业进行限期整改，坚决杜绝新的污染源。
整个会议持续了3个多小时。市政府的承诺掷地有声，不仅详细阐述了治理措施与时间表，还明确了责任追究机制，让与会人员深切感受到了政府解决环境问题的坚定决心与行动蓝图。
当年，在人大的监督和政府部门的努力下，步云染化污染就得到了有效的整治：2家企业被关停，其余企业也被要求完善治理设施。在整治工作取得初步成效后，市人大常委会还组织回访活动。回访中，相关部门负责人不仅与在嘉善的人大代表进行了深入交流，听取了他们对整治工作的满意度评价、后续建议以及对政府工作的期望，还走进村民家中，与村民们围坐一堂，面对面交谈，耐心倾听村民们对环境改善的真实感受。
20多年后回看这场质询，不仅在民主实践上迈出了新的一步，在一定程度上也推动了全市环保工作的开展。在张秀清看来，这场质询，让人大代表从单纯的“举手代表”转变成为真正的“权利使者”，他们不仅代表了人民的意愿，更在关键时刻勇于发声，为民众利益而摇旗呐喊。
多年来，嘉兴人大的监督机制不断创新与完善，监督力度与效能显著提升。而这种监督的深化与拓展，不仅在环境保护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推动了嘉兴生态环境的持续改善，也在其他各个领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从经济发展到社会民生，从法治建设到文化教育，嘉兴人大始终秉持着对人民负责的态度，积极履行监督职责，为嘉兴的全面发展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