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国平
濮建镇是桐乡的本土作家,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写诗到现在,实属资历深厚。虽然他在各大报纸杂志上都发表过众多诗歌,《一粒米的走向》却是他的第一部诗集,属于厚积薄发。
“最熟悉的地方就是故乡。”面对日新月异的故乡,诗集《一粒米的走向》,以濮建镇的经历为脉络,还原具有鲜明年代感的日常生活,追述属于濮建镇自己独特的时代烙印与历史记忆。
《罱河泥的水乡》《一粒米的走向》《老人》三个专辑,不仅唤醒作者的既往,也见证作者的成长。故乡在濮建镇的眼里,是可以用文字承载千回万转的离愁别绪。在参军入伍时,诗歌更能化解思乡之苦。
梧桐的康泾塘、乌镇的青石板、石门的桂花村、崇福的孔庙;春天的槜李花、夏天的采桑女、秋天的白菊花、冬天的稻草人……拥有千年历史的桐乡,有着如梦似幻的春风大桥、有着哀伤神秘的尚书庭院,更有星月相伴的昭明书院。濮建镇诗集所刻画的属于桐乡的一切,在他的诗句中化成了绕指柔的乡愁。
那葱茏树木在东南西北风的吹拂中“一同振动羽翼”,汇合成“风雅桐乡”,那“身上压着重石”的腌菜作为基底的烟火气,那由惊雷、秋雨、流水、虫声奏出的田野颂歌……诗集处处闪现着桐乡人生活的风情。
桐乡地形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在桐乡人的心中,平原是向外探索的出发点,亦是游子身心的皈依处。当然,在濮建镇眼里,对于桐乡的归属感,更多来自人与人之间盘根错节的生命交集,家乡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情感依恋。
桐乡是桐乡人生活的一个共同体,人们的生命互相依存,如同树根,系在土壤中隐秘相连。《一粒米的走向》正是这种“相连思维”的诠释,书中的人物、故事、职业、四季,既个个独立,又相互关联成整体。
一粒米如果看透了生活/不走出糠壳不放弃/自古抓紧的那片泥土/那一定又能长成一株新稻/顶起属于自己的天空/将风摇弄 听虫鸟鸣唱/一粒米却不愿再守住乡野/还将一粒粒米/推入筐拉入袋/上汽车进火车/赶赴城市/一粒米的心思/全被膨胀左右了/一生透亮的白开始/奔向全新的水深火热/结果被嚼碎在牙齿间/只剩那些肠胃消化不掉的渣滓/被还给了泥土
作者以一粒米的命运,讲述了人生的走向。诗歌将米粒从乡野到城市的经历进行了强烈的对比,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差距,使得诗歌更具冲击力,让人感受到变化带来的复杂情感。作者笔调细腻,将米粒从乡村的安宁到城市的喧嚣,再到最终的被消化,刻画出米粒的命运发展,也是米粒的心境变化。诗歌对米粒的内心世界进行了深刻的挖掘,展现了对其命运的关怀。
好像是为我的到来/两千多年前的风从湖心吹上来/七月的热火一下被熄灭许多/缅怀历史/心很难宁静下来/我努力寻找范蠡与西施湖畔相依/又被湖水投射给天空的身影
《范蠡湖畔》《范蠡湖》中出现的范蠡、西施就是桐乡人集体创作的成果,民间传说也成了桐乡人共同意识的凝结。范蠡与西施的故事里总有一位智慧富商与一位绝貌女子。在桐乡人不断的讲述中,美女西施逐渐与范蠡湖合二为一,成为桐乡时间的化身。西施如范蠡湖一般静美,也如范蠡湖一般变幻。有关西施汏脚的故事、西施的胭脂,在范蠡湖中流逝,而西施的美好情感,沉淀幻化成了桐乡人共同的记忆。
离开与归来是濮建镇诗集中的另一个主题。这与作者当兵的经历有关,游子在外,更寄托了离乡者对故土的依恋与回望。对于离乡者而言,故土的形象总是矛盾、复杂的。
知青现象已经消失/留下一些二十多平方米左右的/知青居 像一枚枚图钉/把那幅年代不算久远/却绝对称得上稀世的画作/钉在有着强力收藏意识的 一个村子里/画中场景 随季节更替 褪尽了/原有的色泽 画中人/在时间的推进中 也渐渐 缩成一个个小点/隐没在 目光不能轻易触到的深处
正像《大麻海华知青居》一诗中所表达的历史,虽时移世易,人随境迁,但在濮建镇的诗情记忆中,历史的风依然温热潮湿。
诗歌的美,不仅在文字上有柔美质感,更是给读者以深刻启发。濮建镇在家园里寻找情感归属,既浸润了他对桐乡地域文化特质的深度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