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青
记得小时候,每当国庆节到来之际,美术老师总是让我们画一幅以天安门城楼为核心的图画,图画上还会用彩色蜡笔涂抹四个大字:庆祝国庆。我一边抹着字画,一边已经对九里外的街上某个商店玻璃柜台里,那整齐叠放着的五分钱一个的芝麻饼垂涎欲滴了。这多半是要父亲同去的,心花怒放地瞅着父亲从自己缝制的粗布钱袋子里摸索出一角纸币,我日思夜想的芝麻饼就到口了,能享受另外一个芝麻饼的自然是我的二姐。
以至于现在每到国庆节,头脑中第一个跳出来的仍是红灯笼高挂,五彩旗飘飘的天安门城楼,伴随而来的居然是粒粒黑的白的芝麻的香味。好在三十三年前的1991年春天,我第一次前往首都北京,还能花十元钱登上神圣的天安门城楼参观。所以后来国庆节念想中的天安门变得立体而实在了许多。
年轻时盼国庆节,主要还是因为可以多几个假日,好回老家帮年老的父母多干点农活。给即将抽穗扬花的晚稻泼洒农药防病虫害,把满猪圈的猪粪挑到地头田旯旮的“河泥塘”里,等个把月后播种冬麦时能做底肥。然后,还有时间与老婆孩子挤公交车,就近去嘉兴、平湖逛逛公园,串串商场什么的。比如亲近南湖碧水渡过几回船,爬上南湾炮台看过几回海。那时候的嘉兴中山路边江南大厦还很大,那时候的平湖解放路旁关帝庙商业街区真热闹。
人过中年,国庆节便越来越成为纪念日。你瞧,二十二年前的国庆节,我们一家三口游的是平湖当湖公园,小学毕业班的女儿开开心心地骑上枣红马在里边兜了一圈;十二年前的国庆节,我们一家三口又游了平湖的当湖公园,已大四的女儿又开开心心骑上枣红马在里边兜上一圈,并留意着找寻十年前的感觉;而几年前的国庆节里,我们是一家五口去的当湖公园,借着小外孙懵懂的黑眼睛,我们的思绪更是在数十年间的新奇与怀恋之间来回穿梭。感慨之余,妻子不由得又会叹一声:现在这日子真是太幸福了。
今年的国庆节到来之际,已退休在家闲看电视的我,被一条新闻给震撼了:那个活着时就被毛泽东写进诗句的红军著名指挥员黄公略,在他牺牲九十三年之后,迎来了共和国隆重的国葬。
黄公略是幸运的,他的名字与事迹因为“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的传诵而历久弥新。他的遗骸,在政府及其后人的不懈追寻下,由于当地一户百姓前后三代的接续守护,在第七十五个国庆节到来之际,终得以隆重归葬故里。但更多的革命先烈却长埋于祖国各地的处处青山,许多英灵早已成为无名的英雄。每念及此,我也就更能理解,为什么许多共和国功臣会乐意解甲归田,做回默默无闻的普通百姓。而无数的老一辈革命者,在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历程中又是如此奋不顾身,高风亮节。
那么,我在已步入老年的国庆节,含饴弄孙之余,最想做的其实就是,以我的年龄段所热衷的怀念方式,告慰千千万万为新中国诞生而献身的英烈。正如在黄公略安葬仪式上,退役军人事务部部长所宣读的祭文中所写的那样:“我辈后人,当怀士气;遗志有继,踔厉前行。外御其侮,内修景行;同心同袍,矢志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