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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8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我言秋日胜春朝

日期: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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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沈兴良

  

  大雁南飞,燕子南迁。已过白露秋分的江南夜晚,一夜凉于一夜。秋夜,月华如水,白露凝结,虫声如潮,正如《诗经》所言:“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如此叫声,怎能不叫人顿生秋意。

  但要知道,在生活水平总随四季循环的农耕社会,一些文人雅士每遇秋意浓浓,人的情绪反会有所低落,就连诗圣杜甫亦不能脱俗。老杜曾经既夸张又现实地叹道“万里悲秋常作客”,这“万里”显然有些夸张,但“悲秋”确在写实,诗人于重阳节登高抒怀,感慨自我的人生之秋。

  然而,嘉兴本土诗人刘禹锡,却富有哲理并热情豪放地说,“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去,便带诗情到碧宵。”在天高的秋日,诗豪的诗情也随仙鹤推开云层,直冲万里晴空而去。想来这达观的诗意,也该有唐代“浙西三屯,嘉禾为大”的因素吧。

  说到底,从春夏走过来的秋日,它曾拥有过鲜花,也感受过酷暑,所以才变得如是的层林尽染、果实累累,尤其是变得清明晴朗与旷达通透。

  白露为霜,水清如镜。在南湖水域,随着秋风起,菱角始飘香,此种光景年年都会持续到十月底,正可谓“渡头烟火气,处处采菱归。”嘉兴人历来把南湖菱、莲藕、茭白、水芹、鸡头米、茨菰、荸荠、莼菜这八种水生植物,称之为“水八鲜”,秋色平分时节,如若来上一盘清炒南湖菱,则是最为适宜不过的了。当然,秋凉好食莲,初秋去河滨里摘莲蓬、剥莲子,也是一桩很快意的事情。

  寒露过,甘蔗俏。记得还在嘉兴时,只见田间地头的一支支甘蔗圆墩粗壮,枝叶翠绿,茂密如林。丈母娘曾告诉我,甘蔗是要适当剥叶的,若能让秆儿多吹吹秋风、晒晒秋阳、吃吃秋霜,到时它的汁水就足,也会更甜。那时候,我牙口好,是一根甘蔗不用刨皮就能从头啃到梢的。

  霜降前后秋收忙,也正是“新农人”逐梦田畴天地广的时候。记得中秋佳节,途经余新渔星稻米专业合作社,但见那里的稻田与道路、河流、村庄相映,恰似一幅美丽的秋日画卷。株株挺拔的稻禾,正抽着穗扬着花,仿有淡淡稻香溢出,让人神清气爽。有说像这样的田畈,南湖有十几万亩之多,且都丰收在望。现时的田野上,想必收割机、运粮车又像织布的梭子,在频繁来往了。

  霜降,原先可不像现代农业这样,它可是一个与时间赛跑的季节。在我的印象里,倒有不少秋收秋耕的故事。比方拾秋,仅在稻田里的就有拾稻穗、拾黄鳝、拾泥鳅等等,如要我说哪个最来劲,那肯定是跟在耕田师傅后面拾黄鳝泥鳅了。两三个小伙伴按序尾随,拾到了的则绕在最后,以此类推。每当发现一个横打的黄鳝洞,就会用手拼命去挖,说来秋日干田里的黄鳝行动已经迟缓,很快便能放进篓里。

  秋日里晒干,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晒秋。秋高气爽,温馨恬静的阳光飘落在水乡的农家小院,时令家家户户都忙着收秋晒秋。记得水泥地上晒的全是谷子,蚕扁里晒的则是瓜子与花生,有的还学北方人的样,在房檐下吊着黄灿灿的玉米,挂着成串红艳艳的辣椒……加之大黄狗看门,老花猫守房,相映成趣,可说是一道风景,其实就是生活乐章。

  在人间烟火里蹲久了,也是需要适时作调整的,最好自然是出去走走。秋日诸色飞扬,像湖心岛这些年自霜降起,都会陆陆续续将万盆上下菊花装点岛屿,真是一花一世界;又像梅花洲的两棵千年银杏,遗世独立,阴阳交融,满树的金黄杏叶,灿烂无比;犹是植物园内,一对小姐弟奔跑在深秋景色中,享受金色童年……

  秋日小区一隅,梧桐声声,果子呢喃;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蓝花草开着小喇叭的花朵,迎着暮秋暖阳;数不过来的蜻蜓,如直升机般在头顶盘旋……也无怪乎,拙文便以“我言秋日胜春朝”为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