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似乎很会挑时间,总是不偏不倚在我拐进小弄堂的时候砸下来,从感受到第一滴雨到盆泼似的倒下来只需要一眨眼的工夫……
■徐卉婷
大概十岁的时候,我开始对“台风”这个词有了具体概念,那时大姑妈家条件好,已经装上了空调,夏天我有时会跑去她家过夜,因此在姑妈家度过了好几个台风之夜。晚上七八点,我们关上房门,打开空调,用旧衣服、小毯子把门缝堵得严严实实,最大限度控制房间里的冷空气不外漏,然后换着台抢电视看。
突然狂风四起、暴雨倾盆,姑妈说台风来了,然后走出房间检查一遍所有窗户的插销。没多久,“哐啷”一个霹雳下来,电视闪一下黑屏了,空调也偃旗息鼓了,整个屋子漆黑一片,看来线路又跳闸了,姑父姑妈拿出手电去楼下检查,出了门不忘关照我们把门缝仍旧塞好,今晚大约是用不上空调了,尽量让房间多保会儿温。
屋子里剩下我和小我四岁的表妹两人,外面的炸雷一个响过一个,闪电照得整个夜空如白昼,我俩蒙在毯子里从床的这头爬到那头,床上爬到床下,再打开门从房间逃到客厅的鞋柜边躲起来,像两只在黑暗中抱头乱窜的老鼠,发出阵阵尖叫,完全忘了还要给房间保温这件事。但我记得清楚,那绝对不是单纯地出于害怕的尖叫,这叫声中掺着笑声,好像兴奋的成分更多一点,就像在喷泉广场上玩水的时候,不知道下一秒水柱会从哪里涌上来,期待遇到,又想逃开,紧张而刺激。
如果台风来得更早一点,比如黄昏天还亮的时候,我说什么都是要赶回自己家的,姑妈劝我马上要下大雨别回去了,我根本听不进,骑上自行车就往家的方向蹬。这个时候风已经起来了,卷着各种颜色的塑料袋、落叶,还有不知道谁家来不及收下的T恤衫满天飞,刚刚把垃圾扫成一堆的环卫工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重新被吹散,街上一派“兵荒马乱”,收摊的、关店的、锁门的,还有奔跑着往家赶的。
记忆中台风来之前的马路是五彩缤纷的,天空中是各色云彩在迅速变换,低一点的空中是随风舞蹈的各种垃圾,路面上是散往四面八方的各色人群。我知道,很快这一切都会恢复平静,每个人、每只垃圾袋都会在台风来临前找到自己的归宿,精准地躲开或者畅快地享受这一场暴风雨。
我蹬着自行车一路穿行,呼呼地喘着粗气,途中要经过卖鱼桥,上坡又长又陡,我要站起来蹬才能保持全速上桥,下桥的时候也舍不得握刹车,猛按着铃,歪歪扭扭地前行,骑得太快了,大家都让着我。
下了桥,路过电影院、幼儿园,再穿过一条小弄堂就能到家了。雨点似乎很会挑时间,总是不偏不倚在我拐进小弄堂的时候砸下来,从感受到第一滴雨到盆泼似的倒下来只需要一眨眼的工夫,雷电也是,刚刚才感受到头顶的天空被划了一下,瞬间就会有个雷炸开在车尾。我常常有错觉,我跟那场雨、那个雷就只是自行车车座到车尾的距离,而每次我都能在它们追上我之前骑进家里的小院,小院的铁门肯定是敞开着的,我可以长驱直入,爷爷奶奶知道,他们的孙女会比台风早一秒钟到达。
因为童年的这些经历,我好像真的不太在意台风。我想,只要每个人在台风到来前,都能准确地奔向家的方向,自会有一方天地庇护他的吧!
(作者系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