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那么快活且矫健啊，像一只水鸟，更像一尾来自于山野的鲫鱼。
■罗剑峰
我的鞋子已经老化，塑胶鞋底在水里迅速脱落，只有小半边还连着，走起来一甩一甩的，非常难受。这一段水路据说有三公里长，尖的小石头、圆的鹅卵石，它们有些躺在水底，有些在水边堆成窄窄的道路。我的脚有时候在水里，有时候就在这些石子铺就的窄的路上。
五年没用的这双溯溪鞋即将寿终正寝，我的大黑背包里塞着一双普通的蓝色拖鞋，本来是准备到了目的地鱼鳞坝玩水用的，谁知道早早地就派上了用场。水深浅不一，看似平坦的溪水暗藏玄机，最深的地方可以游泳。我看到我们队一个大约60岁的男人，露出有黑色条纹的游泳裤和松垮得不算彻底的皮肉，像孩子一样快乐地呼喊着。他是自由泳，后来仰泳躺在水面上，从这边一直游到对岸，又从对岸游到了另一边。他是那么快活且矫健啊，像一只水鸟，更像一尾来自于山野的鲫鱼。那些和他一同来的、同样不年轻的女伴在溪水中间的一块大石头上拍手叫好。
我走着走着，就看不到他们了，也看不到领队和后来者。我看到了一个落满杂草和叶片的山坡，我想走山路抵达终点的鱼鳞坝。我在微信上问了，很久才等来一个回答，说是山路不通，只能走水路才能抵达。我的鞋已经烂得不能穿了，索性把它扔进了边上树丛的垃圾箱里，换上拖鞋。
还有半程水路要走，大约1500米。拖鞋的鞋底薄且包不住脚趾，走起来艰难，水底的石头形状不一，有很多是圆石，明显看得出上面长了青苔，就算没有长青苔，它也是滑的，根本站不住。空气是清爽的，和溪里的水一样，呈半透明果冻状，风吹来，热气就散了，那些一起走的人像消失了一样，一路走过去，除了几顶溪水边的露天帐篷下有几个人在吃西瓜吃葡萄，就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这条旅游线在临安，是有名的涉水路线，如果注意安全，避过暴雨期涨水期，做好必要的防护，风险不大。从高虹镇出发，到有鱼鳞坝的龙上村，水路遥遥，一路向上。穿拖鞋实在是不适合走又滑又不知深浅的水路。“想你的风吹到了龙上”，这些字那么熟悉，只需要做个填空，就变得文艺，这总归让人有点腻。到了龙上村，应该还有五六百米的水路，只是我不知道。我去问了个路，直接从水里上来，来到了山边公路。
沿着山路走，就来到一个咖啡馆。咖啡馆和民宿是一个老板连带在一起经营的。坐在咖啡馆大堂沙发上的，大部分是入住民宿的客人。我点了一杯冰沙，离开水路的空气，很热且闷，所以躲在室内，算是个不错的选择。龙上村已经打造成了攀岩小镇，山壁上，村委会礼堂门口都写着“攀岩小镇”的字样。那个鱼鳞坝要沿着梯子往下走才能到，梯子底部的拐角，有一个小瀑布，人们三三两两围着看，用水桶去接山上流下来的水，回去泡茶喝。
我用自己的方式来到鱼鳞坝，那些刚才消失不见的人都在这里汇合。他们肆意玩着水，用双手捞起水花，打着水仗。或者租用一只游泳圈，把身体套进并不太合尺寸的圈里，浮在坝前的水面上。大树遮荫，不同于别处的坝，这里是阴凉的，近处有廊桥，玩水的他们，在坝边露营的他们，大概觉得刚才那么辛苦的水路，终是值得。人生有目的地吗？如果有，这里算吗？
（作者系互联网从业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