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苗楠钰
近日，“一线”栏目推出《无人认领的“僵尸车”，到底谁来管？》报道，引起市民的关注和讨论。
“终于有人关注到‘僵尸车’的问题了，真的很影响市容。”
“我家附近也有，希望有人来管管！”
“建议相关部门深入调查，纠正不文明行为。”
……
随着城市治理日趋精细化，无论是从守护公共安全、维护市容市貌的角度，还是出于盘活公共资源、服务百姓民生考虑，“僵尸车”都是城市治理过程中的顽疾。
那么，清理“僵尸车”真的是一道“无解之题”吗？
清理“僵尸车”顽疾，职责在谁？
“僵尸车”不仅占用公共停车资源，还会妨碍到车辆和行人的正常通行，从而引发交通事故。停置过久的“僵尸车”除了会污染环境外，还容易造成汽油泄漏，在高温天气更有可能引发自燃，隐患极大。
“僵尸车”的形成，很大原因是源于车主的主动弃置。但是，缺乏法律定性和处罚依据才是“僵尸车”治理难的重要原因。
城市的精细化管理，离不开综合执法的推进。9月24日，记者联系嘉兴市综合行政执法局，相关负责人回应称市级层面暂无相关的职责规定，也未开展过相关整治行动。
城市道路通行秩序，与交警部门密切相关。面对记者关于“僵尸车”治理的疑问，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相关负责人表示，属交警部门管理的“僵尸车”仅有公共道路等，暂无相关规定或行动。
而不少“僵尸车”藏匿于公共停车场、居民小区等区域。嘉兴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房地产与住房保障管理服务中心相关负责人同样表示，目前还没有与“僵尸车”相关的规定或治理行动。
公共资源使用的“第一线”，在物业和社区。嘉兴市嘉城环艺物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道出了处理“僵尸车”的“堵点”：“我们之前进行过摸排，管辖区域内一共有3辆‘僵尸车’。但我们没有权力执法，只能通过114查号催促。对于无牌车，只能请交警部门帮忙查找联系车主，自己并没有渠道能够找到车主电话号码。”
那这影响城市容颜的“毒瘤”，到底应该谁来清理？
“目前对‘僵尸车’的处理可谓陷入困境，一是并无统一的认定标准，二是国家层面缺少针对性的法律规范。”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陆雨辰表示，有关“僵尸车”的治理，浙江省还没有专门立法，而在日常处理时，可以区分两种情况：
针对路边停放的废弃车辆，可以告知交警部门进行强制报废。根据《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不得上道路行驶，公共道路范围内的“僵尸车”也可以视作违停车辆，直接予以拖移处置。
对于小区停放车辆，如果车辆为无主物，即没有所有权人或所有人不明，则可以由物业公司、业委会进行统一清理；如果车辆为私人财产，尽管“僵尸车”长期停放无人管理，但物业公司、业委会若贸然进行变卖处置，还是可能会侵犯公民的合法权益。
记者查找资料，发现在2023年，浙江省发展改革委曾印发《浙江省废弃汽车治理任务分工方案》，在全省范围内集中组织开展为期一年左右的废弃汽车专项执法整治。
这项行动涉及省委宣传部、省发展改革委、省经信厅、省科技厅、省公安厅、省司法厅、省财政厅、省自然资源厅、省生态环境厅、省建设厅、省交通运输厅、省商务厅、省市场监管局、省综合执法办等多个部门。
记者按图索骥，咨询嘉兴市发改委，但得知嘉兴目前暂未出台市级相关方案。
治理“僵尸车”乱象，难在哪儿？
处于管理交叉地带的“僵尸车”，涉及多个部门的职责范围。但由于缺乏“行动指南”，才让“僵尸车”在城市有了藏身之地。
治理“僵尸车”乱象，到底难在哪里？
在浙江红船干部学院公共管理教研室副主任、副教授诸萍看来，“僵尸车”治理存在界定难、认领难、执法难3重困境。
首先，“僵尸车”只是民间称谓，这个概念在法律上还没有明确的界定。通常而言，“僵尸车”被用于描述那些长期停放在公共场所、无人使用和维护，且外观破旧、积满灰尘的车辆。这些车辆往往已经不能正常行驶，但车主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将其移走或报废。需要注意的是，这并不是一个严谨的法律概念。比如，“僵尸车”的停放时间多长才算？这些目前都没有统一标准，而这也导致在实际治理和执法过程中无据可依。
其次，“僵尸车”来源复杂，认领难度大。比如，有些“僵尸车”，是因为车主个人信息发生了变更，但登记的系统内却没有更新，从而就无法及时取得联系；再如，有些“僵尸车”，早过了报废期，但由于车辆报废补助资金过低，无法覆盖车辆的违规罚款，因而被有意识地“丢弃”；又如，有些“僵尸车”可能是因为车主出国未归、犯罪入狱、意外失踪……这些因素，都使得追踪车主和处理车辆变得复杂。
最后，在制度安排上，由于责任主体不清、具体分工不明等，不同的管理主体（如物业、城管、交警等）之间缺乏有效的协调和合作机制，导致治理工作难以有效开展。例如，停在居民小区内的“僵尸车”，由于小区物业和业主委员会没有执法权，就无法处置这些车辆；而小区范围内又不属于城市道路，不在交警管辖范围内，交警部门也很难介入。
尽管难题层出不穷，但总有破解之法。《浙江省废弃汽车治理任务分工方案》或许能为嘉兴“僵尸车”治理提供一些思路。
文件虽未提及“僵尸车”，但对治理对象“废弃汽车”提出了定义：长期停放在城市市区内公共道路、背街小巷、公共绿地、市政桥梁下、闲置空地、居民小区等公共区域，具有车身灰尘遍布、外观残破、部件缺失、轮胎干瘪、轮毂锈蚀、未悬挂号牌等明显弃用特征的废弃汽车。
文件在分类处置部分有清楚的划分：对道路范围外的停放、影响城市市容环境的废弃汽车，由属地具有处置职权的相关部门根据各自职责组织引导车辆所有人自行清理和依法进行处置；对达到报废标准的车辆，通知车辆所有人办理车辆报废和注销登记；车辆所有人明确放弃车辆、同意委托报废处置的，依据报废机动车回收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十八条规定进行处置；车辆所有人拒绝办理报废和注销登记的，由各地相关部门依据相关领域法律法规和行政强制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等规定进行处置。
仔细翻看，可以发现这份文件还对道路范围内，停车场、小区、路内公共停车泊位内，无法确认车辆所有人或者无法与车辆所有人取得联系的，涉嫌盗抢骗、走私或其他违法犯罪活动等废弃汽车的处理办法做出了分解说明，可以为嘉兴治理“僵尸车”的顶层设计提供参考。
破解“僵尸车”难题，如何攻克？
想要治理“僵尸车”乱象，仅靠单个部门是很难成功的。
“邻居”杭州的探索经验，或许可供参考。
据了解，截至今年5月，杭州市摸排核查确认为废弃汽车的有716辆。为拔除路边“钉子户”，杭州城管与交警、住建、房管、商务等部门和属地街道乡镇等单位联动，自7月起，对于疑似“僵尸车”的车辆开展为期4个月的集中治理工作。自整治行动以来，共上报相关案件700余条，均得到妥善处置。
事实上，破解“僵尸车”难题，嘉兴并非毫无经验。
今年以来，南湖区将“僵尸车”集中清理列入区政府“便民停车”民生实事项目，多部门联动开展“僵尸车”集中清理专项行动，通过条块结合、优化引导、强化宣传三大举措，分类施策、标本兼治，共清理“僵尸车”158辆，有效释放公共停车资源，“还路于民”成效显著。
“仅凭一家之力显然无法清理，我们实施条块结合，全流程协同作战，才能触及最敏感的神经。”南湖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信息指挥中心副指挥长陆陈飞介绍，南湖区制定了“僵尸车”清理工作流程图和部门职责分工表，明确“僵尸车”清理工作发现处置流程以及各部门职责分工。
属地负责排查、申报、告知、劝导的同时，南湖区公安分局协助完善排查信息，形成“一车一档”整治清单，综合执法部门、交管部门协同开展无主车辆清理拖移，合力破解“僵尸车”清理难题。
对掌握登记信息的车辆，南湖区通过短信通知、电话联系、上门沟通、放置“限期清理告知单”等多种形式告知清理要求，引导车辆产权人自行完成清理；对达到报废标准的车辆，告知车主及时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办理车辆报废手续和注销登记。
数据显示，南湖区专项行动中，车主共自行清理141辆，占总辆数的89%。
源头治理，才能长治久安。为此，南湖区以开展常态市容管理为切口，通过上门等方式向沿街商户普及“僵尸车”的危害及当前清理整治政策，提升公众法律意识。通过媒体平台开展“僵尸车”清理行动宣传，并发布投诉举报电话，营造浓厚的整治氛围，构建社会各界齐参与、共管理的格局。
在嘉兴，对“僵尸车”出手，并非只有南湖区。
嘉兴经开区汇聚政府、企业、社区及市民等多方力量，共同探索并创新出一套高效、环保的“僵尸车”回收报废新模式；平湖市出台《平湖市主城区“僵尸车”专项整治实施方案》，对“僵尸车”开展常态化清理整治；海盐县以“大综合一体化”行政执法改革为出发点，组织社区网格员、综合执法、交警等对“僵尸车”进行排摸，并告知车主及时移走车辆，避免车辆长期停放……
也许，嘉兴想要根除“僵尸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有建立常态化治理机制，才能真正破解“僵尸车”难题，提升城市文明程度与环境品质，还道于行、还路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