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进喜
结炉砌灶,嘉兴人称“打灶头”“砌灶头”,称厨房为“灶头间”。民以食为天,炉灶便成为每一个家庭最重要的生活中心,过日子的一日三餐也从这里开始。
自古以来,嘉兴人对灶头就有崇拜情结,认为它掌管着一家人的温饱和安康,并相信如果灶头旺就意味着日子旺、家业旺。
正因为灶头对一户人家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所以“打灶头”就显得非常重要。如若灶头打得好,不仅省柴、烟少,还火头旺,吃也就有口福了。规矩大的人家,在“打灶头”前不但要请风水先生看过,还要对灶头的方位严加考证,甚至“打灶头”的日子也有讲究。嘉兴人一般会在九月初九重阳节这天砌新灶。
嘉兴人的灶头会有不同数量的灶门,有的人家只有一个大灶门,配大锅;大多数人家是两个灶门,配两口铁锅,一只用来烧饭,而且锅盖是高锅盖,因为要蒸菜;另一只则专门炒菜,用的是平锅盖。灶头一般由砖块和石灰砌成,但这看似普通的泥水活却不是谁都可以做。“打灶头”要请有经验的泥瓦匠,还要根据家庭人口数量再决定打多大的灶头。
从前,嘉兴人还有献灶和送灶的讲究。《嘉兴市志》记载:“旧俗,阴历六月初四为‘献灶日’,主要祭祀灶君菩萨。阴历十二月二十三或二十四日为‘送灶日’,有打扫室中灰尘之俗。秀水人家一般会在二十三或二十四日夜‘送灶’,以糖糕、米粉糖馅团子或麦芽饴糖等祭祀‘灶君’。”
我小时候,家里除了煤球炉之外还有个陶土制成的行灶,是烧硬柴的,放在屋外的走廊里。每天清早,大门口挂着的有线广播一响,母亲就要起床捅开煤球炉烧白米粥,准备一家子的早饭。这个行灶,母亲则用来做“米饭饼”或烧咸肉菜饭。难得还会用它笃红烧蹄髈,这是年夜饭的大菜,看上去油光发亮,吃起来鲜香酥烂,灵光得一塌糊涂。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乡下农村的灶头一般分为双眼灶、三眼灶,每个灶眼放一只铁锅子,用来烧饭、炒菜,两口铁锅靠近烟囱的空间还有汤锅。饭、菜烧好了,汤锅里的水也已沸腾。对门还要开一个正方形的口子,用于放柴火。而上方呢,就是烟囱,用于排烟助燃。打好灶头,还要画灶头画。这灶头画也很讲究,色彩鲜艳且富有寓意,带有浓郁的乡土气息。那时农村画得最多的图案是牡丹和鲤鱼,牡丹象征富贵吉祥,鲤鱼不仅代表年年有余,“鲤鱼跳龙门”,还暗示主人家的兴旺发达。其他还有腊梅、松柏、喜鹊、仙鹤等吉祥之意的图案。画完灶头画,还要写“灶联”,诸如“勤俭节约,丰衣足食”“喝水不忘挖井人,吃饭全靠种田人”,这样低调朴实、倡导勤俭持家的话经常出现在灶台上。
灶头间不仅是烧饭、炒菜、放水缸的地方,某种程度还体现一户人家的富裕情况。条件好的人家往往挂有咸肉、酱鸡,水缸里浸着年糕。说来有趣,当年农村找对象相亲,还会到灶头间探个虚实。如果这户人家灶头间挂有腊肉、米囤里堆满大米、灶台上干净整洁、柴房里柴草堆放有序,那么这户人家必定是个小康殷实之家,女主人也必定是个勤劳贤淑之人。相反,这桩婚姻大事有可能泡汤。
和现在用液化气等烧饭菜不同,那个年代往往用稻草、麦秸、桑树条、硬柴烧饭菜,对火候的把握十分讲究。锅里放多少米,加多少水;小火慢笃还是大火爆炒往往由女主人来掌控。倘若稍不留神,这饭菜就容易变成焦炭,黑漆漆的锅巴粘一锅底,揭开锅来,满是煳味。
现在,人们到大山的农家乐休闲度假,除了看山清水秀的自然环境,再就是奔着灶头饭去的。土灶烧出的大米饭,往往带有一种独特的柴草香味,还有锅底硬邦邦的饭糍。如果是新米上市后烧的咸肉菜饭,那更不用说了,这特有的老味道再好的电饭煲也是烧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