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孝平
初夏时，我在老屋西侧的空地上种了黄豆与芝麻，一转眼，到了收获季节。
我用剪刀将黄豆秆剪断，抱回家放白场上晒，然后用棍子敲打。滚圆的黄豆从裂开的豆荚中跑出来，滑得很远，有的钻进了草丛。敲黄豆时，被敲碎的豆荚和着尘土一起飞扬，直冲鼻子。晒干的豆荚很尖硬，不小心就扎破手，有的黄豆躲着不出来，我就用手慢慢摸一遍豆荚，把黄豆一粒粒抠出来。
收芝麻更难。枯萎的芝麻秆上挤着一个个蒴果，分为四瓣，扒开一瓣仔细看，中间有纵棱分成两半，黑乎乎的芝麻就一粒粒排成队藏在里面，用膜盖着。徒手取芝麻，既费力又容易掉，还得用棍敲。然后用筛子筛，去除泥块石子等杂质，把干净的芝麻装进罐头，盖紧。
夏种不易，秋收也难。夏天播种时，天气炎热；秋天收获时，十分繁琐。从播种到收获，要几个月的等待，还得除草施肥治虫。有时，误了农时，或播种时遇干旱多雨，都会对作物发芽生长造成很大影响，已致减产甚至绝收。我每年种黄豆，总是播下十粒种子只长出七棵苗，土里面的虫子要吃，在树上俯视的鸟儿要啄。等到成熟，若不及时采摘，豆荚开裂，就要掉落在地。每次秋收都弄得一身脏。
黄豆和芝麻是老家农村两种重要的油料作物，也是农民非常爱吃的食品。这些农作物煮熟了，放碗里吃起来很容易。《治家格言》中有句名言：“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我想起以前奶奶收芝麻时，哪怕掉几粒也要趴在地上捡，有时甚至用指甲抠。当时，我总劝奶奶：“不就几粒芝麻，掉就掉了，有什么，值得趴那捡吗？”奶奶没转头，但回答的声音很响：“都是我辛苦种的，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风吹日晒的，都不容易，一粒也要收上来。”
事不经历不知难。现在我每年自己种黄豆与芝麻才明白，土地里产的农作物都是自己辛辛苦苦种的，是农民的性命。等待了那么久，花了这么多汗水心血，总希望结出的每一粒果实都能顺利收上来，掉一粒都会觉得心疼，因为一粒果实就是一滴汗水滋养成的。农民对生活的希望就裹在这一粒粒坚硬饱满的果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