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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30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菱角

日期: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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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简 儿

  

  每到秋天,我就翘首盼着菱角上市。

  菱角是南湖菱,又叫元宝菱、小青菱。南湖菱,只在我们这地儿有。那天,华诚来悦读书房参加活动,书房女主人越勤赠了他一箱菱角,华诚觉得稀奇极了,这么可爱、袖珍的菱角,乃平生第一次所见。

  据说从前的南湖菱也是有角的,菱角菱角,顾名思义,总是长角的嘛。有一回乾隆皇帝下江南,吃菱角时不小心被角扎到了,龙颜大怒,菱角遂不再长出角来。当然这只是传说罢了,个中缘由嘛,还是我们这儿的风好、水好。

  小时候,故乡有许多小河,小河里的水清澈见底,口渴了,像小牛犊一样趴在小河边,可以掬一捧直接饮。

  故乡也有很多菱塘,春天时种了菱秧,青青的菱秧浮在水上,犹如一幅画。初夏,菱花开时,一个村子皆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到了秋天,妇人划一只菱桶穿行于菱塘上采菱。那菱桶在水上晃晃悠悠,妇人的身姿若隐若现,犹如画上的仕女。渐渐的,妇人的脸、妇人的身姿,还有妇人穿着的那一件白底蓝花衣裳统统看不见了,只看见脑后盘着一个乌黑的发髻。

  这一幅仕女图,如今尚在否?

  那天回乡下,黄昏去千亩荡畔,遇见一个采菱归来的老妇人。

  听说我是青龙港人,遂问我祖母的名字。得知我是周寒宝的孙女,从菱桶里捧了一把菱角赠我。老妇人叮嘱:菱角须当日吃才好吃,隔一天就不好吃了。老妇人,脸团团的,面目慈祥,很像我的祖母。

  我的祖母,长眠于青龙湾的坟地上。坟头上的木槿花,开得闹哄哄的,那是祖母顶喜欢的花。想起童年时祖母摘了木槿的叶子,揉出淡绿色的汁水,在廊檐下给我洗头,那情景宛如在眼前。

  不知不觉,当年的黄毛丫头,亦到了人生之秋。时间是一支离弦的箭,一旦射了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秋天嘴巴馋,想吃菱角哩。

  学校对面的蔬菜超市门口,摆了一只塑料脸盆,老板娘在剥菱角,堆起小山似的壳。剥的是红菱,剥好的菱角,瓷白圆润,宛如艺术品。不知为何,我痴痴地伫立着看了许久。

  想起三十年前秋天的黄昏,我和祖母一起坐在廊檐下一只矮凳子上剥菱角,一边剥一边趁祖母不注意偷吃几个。菱角剥好了,天色也暗下来了。祖母去灶火间添一把柴火,哧啦一声,把剥白的菱角倒入油锅,炒一炒,盖上木头锅盖。

  秋日的晚餐,无非是蒸毛豆荚、凉拌豆腐、小青菜,还有一盘菱角。菱角粉粉糯糯,我吃起来没个足的时候。

  我问超市老板娘,这菱角粉不粉、糯不糯?

  粉着呢,糯着呢!老板娘头也不抬地回答。

  买了一斤剥白的菱角回家,切了小葱,倒一勺菜籽油,把菱角沥干,倒入锅中炒一炒,加一碗水,盖上锅盖。约略煮了十分钟,汤汁收干了,撒一把小葱,盛在一只白瓷盘子里。白的菱角、青的小葱,青白素喜。一天的辛苦与疲惫,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

  故乡的秋天,家家户户还会烧一锅菱角饭。菱角炒一炒,倒入糯米,加水蒸熟,糯米饭有了菱角的清香。

  只要吃过一碗菱角饭,那香糯、清甜的滋味就会一直缠绕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