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堆的孩子中,如同一个孩子王。我领着他们畅声地朗读,安静地书写,欢快地游戏。
■徐金美
那年,青春正好,怀揣着梦想,我在家乡最西部的小镇开始了教学生涯。小镇离家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距离有些远。
但在这里,我遇见了一群淳朴可爱的孩子。于是,少了许多对家的牵挂。这是一群怎样的孩子呢?是一群肤色黝黑的孩子,但看起来特别健康有活力;是一群小脸时常脏兮兮的孩子,但是满脸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是一群普通话不那么标准的孩子,但是那一声声“老师”脆亮脆亮。我在一堆的孩子中,如同一个孩子王。我领着他们畅声地朗读,安静地书写,欢快地游戏。
可是,娃娃堆里,有一个小小的孩子,他倒是生得白净,但时常眼睑低垂,沉默不语。于是,我尝试着靠近他。有时,在操场夸夸他今天的早操做得真标准。有时,在课堂上提一些特别简单的问题请他来回答。有时,弯下腰来,为他整整有些歪斜的衣领……慢慢地,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近了。那躲闪的小眼神里慢慢盛起了信任。
有一回,镇里组织一对一帮扶活动,我立马给他报了名。那天,镇里的领导也来了,在学校的活动室里,几个孩子一起过了生日。桌上摆了一个特别大的蛋糕,几个孩子围着它,轻声唱着生日歌。我看到,这个寡言的孩子,眼里含着浅浅的笑。这之后,我和孩子的距离好像更近了。
孩子小学毕业的那年,带着几多眷恋,我离开了这个小镇,去往市区的一所小学工作。而那个孩子也在这些年里成长得特别优秀。他有非常清晰的理科思维,又有相当出色的文采,我特别喜欢他独具特色的文章。他无疑已经成了这个班级当中最优秀的男孩。
三年后的一天,收到一个陌生的来电,接听时却觉声音有些熟悉,电话是那个孩子的父亲打来的。原来,孩子即将中考,因为初中三年的成绩还算优秀,所以获得了市区一所高中的保送名额,但是孩子的父亲十分纠结,因为如果去了保送的高中,他就失去了报考市区其他学校的机会,在父亲的心底里,还是希望孩子去冲一冲更好的中学。或是性格使然,我没有过多地考虑,也没有细问孩子的近况,当即表示放弃保送名额是明智的,孩子如此优秀,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然而事与愿违,那年这个孩子中考失利,他只去了市区最普通的中学。那所学校,离我家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我特别想去看看他,给他一点安慰和鼓励,但又鼓不起勇气,内心里,我是自责的,我后悔我的支持没有深思熟虑。
有一天晚上,我路过学校门口,停留了好一会儿。但明明那么近的距离,我却觉得隔着千山万水。我在心底里默默祝福,然后缓缓离开。
七年后的一天,我的微信里收到了一张证书的图片,非常熟悉的名字展现在我的眼前。那是一张司法考试的证书,被誉为最难考的证书之一。这也意味着,不久的将来,这个大男孩就会成为一名律师。那一刻,我心里的结终于被打开。我鼓足勇气,表达了我的歉意。可那孩子却说,那是他年少时的抉择,并非只是我的建议。他非常感谢高中的三年,让他重新认识了自己,然后努力、沉淀。
那一刻,我觉得我们没有距离。
(作者系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