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念甜酒,怀念家乡,也铭记从吃甜芦粟到喝甜酒的岁月。
■沈玲
甜酒是一个俗称,是江南一带以口感定义的一种饮品,也是我童年记忆里不可抹去的一种幸福。那时,人们生活水平普遍不高,却挡不住对美好幸福的渴望,即使是条件不够,也要想方设法去寻找美食来丰富和充实家庭的快乐。甜酒便是其中之一。
要说甜酒,就要追根溯源先说一说它的前身及做法。那时的农村买不起,也没有渠道买酒曲,人们便就地取材,发现了一种俗名为“甜芦粟”的植物的种子里可以提取。这种植物类似甘蔗,是孩子们在盛夏酷暑时期解馋的“水果”。甘甜多汁,很好种植,只要保证水分充足就可以长得又高又粗。只是在处理甜芦粟皮的时候需要一定的技巧,它的皮比甘蔗薄,一不小心就会划破手指,出了“事故”就会鲜血淋漓。于是,经常会看到小朋友一边脸上还挂着泪痕,一边已经在津津有味地啃甜芦粟。没办法,这就是它的魅力,用一句话形容就是:痛并快乐着。
通常,小一点的孩子都会有大人把甜芦粟去皮后给他吃,大一点的孩子学会了自己去皮,但也是在经过几年的“血”的教训后,才能熟练地掌握技巧。
这就是江南人代代相传留下来的一种生活享受。其实,甜芦粟大人小孩都爱吃,只不过是大人爱孩子,舍不得自己享用,把有限的食材留给正在成长的更需要呵护的孩子。所以,一般看到的都是孩子在吃的画面,大人往往就是在一边教授着怎样吃甜芦粟,甚至是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嘱咐。孩子便在家中大人的嘱咐声中长大,学会更多的生活技巧,以应对人生的磨难。
吃甜芦粟的过程就是成长的过程。即便再小心,即便是大人,还是免不了会划伤了手指,伤了肯定会痛,但是大家依然喜欢吃,因为尝过甜芦粟的甘甜,就放不下,忘不掉。
夏天是吃甜芦粟的季节,但是过了季节,食物就要匮乏了。等到秋叶落下,天寒地冻的冬季里,人们窝在家里出不了门,对美食的渴望尤甚。智慧的人们就想延续夏天的美食,就在夏天里预先留好了甜芦粟的种子。
制作甜酒一般都是在春节前,或者是冬季办喜事的人家操作的。甜酒的原料除了酒曲,还有糯米,据说上一年的陈糯米出酒量更好。
人们会找当地一种类似坛子叫“甏”,是一种圆口、深腹、圈足的器皿。平时腌了咸菜放里边,有时也放些其他的农作物种子之类的,如黄豆、蚕豆等。
把甏洗干净晾干备用。把糯米煮成糯米饭,放凉后,在干净的甏底撒一层甜芦粟做成的酒曲,然后铺一层糯米饭,这样一层层叠加,放到近甏口,不能太满,要留有一定的空间,以免甜酒出来后溢出来。然后把甏封好口,通常是用干净的新毛巾,或者是别的干净的布盖在口上,再把这个甏用被子或者是几件棉袄盖起来,这是为了保温,早日出酒。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静静地等待。一般三五天后,甏里的酒曲才开始发酵。等到一周时放甏的屋子里就会散发出隐隐的酒香味儿。这个时候孩子们的嘴里就会开始流口水,迫切想喝甜酒吃酒糟的愿望就会每时每刻地萦绕在脑海。孩子会趁大人不在时偷偷去看甏里的情况,要是不小心被大人撞见,那就要挨骂。
冬季的气温会让酒曲发酵的时间拉长,人们的幸福感也会延后,但是不影响人们的期待。
等到除夕前,或者喜事正日前,一般都已经出酒了。
当乳白色的甜酒飘着浓郁的甘甜味儿,倒入早已期待的家人和宾客面前的小碗中时,人们的脸上早已漾起甜甜的幸福的微笑,这就应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再就着满桌的年菜或者是酒席,那亲情的幸福感就会伴随一生。
这就是甜酒的归宿和使命,也是我们体验美好人生的意义。我怀念甜酒,怀念家乡,也怀念从吃甜芦粟到喝甜酒的岁月,真希望醉在过往里,不要醒来。
(作者系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