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日子又过去了。
■夏永军
吃罢晚饭，北窗边呼呼响。起风了，我来到了南阳台，推开了窗户。月色朗朗，夜风里，送来香樟花的香味，楼下那些绿白色的细小花蕊，开得茂盛，那花香清冽，若即若离，弥漫在晚风里。
这时我听见衣物抖动的声音，循身望去，隔壁阳台上，被子正铺晒在阳台上，衣架上还晾晒着好几件衣服，在明晃晃的月光下，发出冷幽的光泽。
夜色浓郁，邻居白天晾晒的衣物，怎么还没收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雾气，衣物都要受潮了。
我这时瞧见邻居阳台上有灯光，便朝窗户喊着，有人吗？你们被子和衣服还没收呢。
这时响起了回音：噢，差点忘了，衣服忘了收进呢。
说完，我瞧见女主人拉开了窗户，探身将被子和衣服收了进去。
此前有几趟，下午突然刮起了大风，飘起了雨，邻居阳台外晾晒着衣服，在风雨里摇荡着。夜很深了，衣服还晾晒在外面。
邻居是一对三十几岁的外乡夫妻，几年前，带着一双儿女搬了进来。他们搬入后，很快就换了防盗门，听男主人说，在县城里开了家装潢店。
我很少碰到他，有时候楼道里碰到时，他总是眉宇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早晨下楼时，我倒是经常碰到女主人，她睡眼惺忪地带着两个孩子，送他们上学，小学就在河对岸。两个孩子背着书包，跟着母亲，走向马路边的早餐摊，买了大饼、油条、饭团、豆浆，然后边啃边走向学校。她紧紧催促着孩子利索点，小孩在楼道里蹲着系鞋带，然后蹦蹦跳跳互相嬉闹着，一脸的顽皮可爱。
深夜，隔壁阳台传来哗哗水声，揉搓衣物声，洗衣机的搅动声。
有一次，我和她说，你们开着店，生意那么繁忙，怎么没有让老人过来帮忙接送孩子，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她一脸无奈地说，二老在老家，有一大片果园，脱不开身，我们只好艰苦点，自己带孩子了。店里活多，琐碎，忙得连轴转，两个孩子还小，放学了，只好接到店里，打烊了，才一起回家。
有一次，我从街边走过，看见男主人站在店门口，才知道那是他们开的装潢店，地理位置很好。他忙着装货。他放下了货，接了电话，和顾客聊着什么。他看到了我，也顾不上和我打招呼。女主人扛着一捆地板，从店内出来，瞧见了我，莞尔一笑。这是她第一次朝我微笑。
她招呼着我进店坐坐，若是新房装修，尽可以来店里买，保证优惠。看她爽朗的样子，我笑着说若有需要，肯定找你们。
我发觉她在店里，和在楼道里碰见时完全是两样神情。她营生时，肯定是强打起精神，干得风生水起。回到家时，她浑身松垮了下来，卸下了一天的劳累。她总是不苟言笑，老说两个孩子太调皮，什么时候长大，一会儿又在电话里嚷嚷着什么，细听像是她丈夫的声音。
有几次，夜很深了，我在睡梦里，被一阵嘈杂声惊醒，是男人的喧哗声，紧接着是女人的声音，椅凳的撞击声。
我心猛然揪紧，一下子没了睡意。
清晨，我瞧见她时，她神情倦怠，脚步滞重。她催促着孩子赶紧下楼，两个孩子不像平日里在楼道里蹦蹦跳跳，无声地跟着她，下了楼。
我不忍多瞧她。
又过了些日子，深夜，睡梦中，又传来喧嚷声。很快异响被浓重的黑夜吞噬，一切复归于平静。
很多日子又过去了。
（作者系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