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明
1919年,爷爷、奶奶和妈妈从苏州来王店后,一直住在四喜街临街的老宅内。一楼一底外加天井的老宅距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对我来说,有着挥之不去的记忆。
七八岁时的我常常穿着一件细花长衫,和左邻右舍的小伙伴们疯玩:翻洋片、打弹子、溜铁圈、捉迷藏。有一次,到了晚饭时间,母亲急了,怎么还不见我的身影?最后,她在大井弄边找到了满头是汗的我。这以后,每次玩捉迷藏我都和小伙伴讲好,范围不能超过大井弄,还得看太阳,如果翻过屋顶了,就得乖乖停止游戏,各自回家。
夏天的夜晚,邻居们都聚到河边纳凉,上了年纪的摇着蒲扇,小孩就听大人们讲一些似懂非懂的老故事。有一天,我叫来了隔壁的小伙伴到我家的河埠边,我为大家讲白天在小人书摊上看到的“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我讲得眉飞色舞,小伙伴们听得津津有味。
那时,常常看露天电影,我就会在心里琢磨,能不能在自己家也放一次电影。趁着星期天,我就在家里搜寻到了十来块幻灯片大小的白玻璃。我向母亲要了钱,又去买了毛笔、水彩颜料,然后像模像样地照连环画的图像在白玻璃上画起来。忙了一个下午,画了七八张幻灯片。还得模仿电影队放电影前的节目预告。我在一块白玻璃上用墨水写上“今晚放映战斗故事片《鸡毛信》”,然后待这些玻璃片干了,就小心翼翼地一块块叠好。最后还用木板制作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在前面凿一圆孔,把爷爷留下的放大镜搁在前端。
晚上,母亲吃罢晚饭去书场听书了,我连忙唤了十来个小伙伴到我家,并大声宣布:“今晚咱们看幻灯片!”我取出两只大电筒,置于事先准备好的凹槽里,一手打开电筒,一束灯光透过玻璃片,墙上果真出现了字幕。接着,我把白天画好的幻灯片一张张地用手电筒直射到墙上,虽然图像并不清晰,但依稀能看清画面上的轮廓。小伙伴们都兴奋地叫喊着,兴致勃勃地看着。一直等到母亲听完书回家,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我记得老宅的邻居们都很和睦,偶有哪家夫妻闹矛盾吵架了,大家都会过去劝。也很讲究策略,不会责怪哪一方,就说一些老一辈传下来的家训,不一会儿双方也就心平气和了。
我退休后,子女们在城市里工作,我还是住在老宅里。有时他们回来劝我跟他们去城里,我说老宅几经修缮很是整洁,不比城里的房子差;再说,儿时的小伙伴们都还健在,我们几乎天天碰头、聊天,尤其聊起以前的情景,彼此都禁不住哈哈大笑,笑那时我们的无知、天真和可爱。
在老宅里的种种回忆,点点滴滴都深深刻在了我的记忆里,时间越长反而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