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录
■王爱能
到贵州参加疗休养,不承想竟与长桌宴撞了个满怀。
长桌宴又称合拢宴,是侗寨最为隆重的待客礼俗。受尊敬的客人来到侗寨,各家摆上长条桌,端出米酒、腌鱼、腌肉,拼菜成席,共同款待客人。席上,且歌且饮,让客人感受到全寨的盛情。
晚上八点,天微微变暗,我们随导游走进一幢木质结构的房子,就看见一张三四米长的木桌子上摆满了菜、酒和果品,其中一个小托盘里,放着被染得通红的熟鸡蛋。
导游事先“关照”我们:就座后先吃鸡蛋,还要用自己的额头敲开鸡蛋。因为 “红”代表喜庆,用额头敲鸡蛋,寓意“鸿(红)运当头”。
于是,大家纷纷拿起鸡蛋往额头上敲,然后剥去蛋壳,塞进嘴里。
“什么味?”黄老师问我。
“鸿运当头,鸡蛋味呗!”我的回答引来一阵大笑。
随后,大家坐下开吃。不一会儿,右侧屏风内响起了音乐和歌声,四五个身着苗服的年轻女孩,伴着小伙子吹奏出的笙乐,唱着歌朝我们走来。原来,是敬酒仪式开始了。
领头的女孩满脸笑容,先走到我们校长身旁,用手中的绸纱抖动了几下,意思是:要准备喝酒喽。随后,端起一只浅浅的酒碗送到校长嘴前,校长刚喝上一口,女孩旋即移开了酒碗。
接下来,敬酒才正式开始。一个个酒壶,呈“Ⅴ”型排开,最高处酒壶的壶嘴,伸到下一个稍矮处的酒壶里,依次排列。每一个酒壶都呈二十五度角斜倾,涓涓细流慢慢汇聚到领头女孩的酒碗中。还有一个女孩,捏住一只酒碗轻托在下面,防备酒碗装满后喝饮不及而溢出……我们问校长什么味道?校长回答:“是米酒,甜而香。”
话音刚落,两个女孩开始边唱边舞起来。随着一首又一首热情的劝酒歌飘然而至,我们围桌而坐,一边相互敬酒,一边交流谈心。现场,鼓掌助兴,其乐融融。
人生百味,长桌共庆,这别具特色的文化体验令人难忘。
※茶话坊
苦瓜
■孙志强
朋友的院子里种有几株苦瓜,藤蔓间生发出浓密的浅绿色叶子,绽开出黄艳艳的小花,一只只外表疙疙瘩瘩的小苦瓜在微风里荡悠悠地招摇。
苦瓜之苦有人难以下咽,也有人爱之甚切。明末著名诗僧释函可写有一首《苦瓜》诗:“苦瓜生五岭,赖以解炎毒。塞外亦繁生,不能悦群目。我来无故人,见之等骨肉。畏苦乃常情,甘兹信予独。”意思是,苦瓜虽其貌不扬,且不少人都畏其苦而不喜它,我却偏爱其苦中之甘美。民间有段谚语说得更是通俗明了:“人讲苦瓜苦,我谓苦瓜甜,甘苦任君择,不苦哪有甜?”
爱食苦瓜最有名的,当属明末清初画家石涛。他自号“苦瓜和尚”,几乎餐餐不离苦瓜,甚至还把苦瓜供奉案头朝拜。他对苦瓜的感情,与他的坎坷经历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行家品鉴其画作时,总觉有一缕苦中有甘的神韵,与苦瓜的滋味颇为相通。
苦瓜还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半生瓜,原意是尚未成熟时的青涩苦瓜最宜食用,其实蕴含的深意是:一个人年轻时大多承受不了苦涩,历经风雨磨砺大半生过后,方觉苦乐的人生更有韵味。
明末清初著名学者、诗人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说:“苦瓜其味甚苦,然杂他物煮之,他物弗苦,自苦而不以苦人,有君子之德焉。”苦瓜有独特的风格,即“不传己苦与他物”,它与任何菜品同炒同煮,绝不会把苦味染给对方,故人们誉其为“君子菜”。
因独特的味道和健康价值也使苦瓜成为夏季餐桌上的常客。?不过,我年少时吃不惯苦瓜之苦,每每食之都会眉头紧皱,顷刻吐掉。如今年长,再吃苦瓜,舌尖上那丝丝缕缕的苦,伴随着它的青莹之色、清灵之气、清鲜之味,方觉丝丝清甜、齿颊生香,大有“一藤苦瓜慰平生”之感。
苦瓜有多种吃法,可凉拌、可清炒、可糖渍,最普通的吃法是苦瓜炒鸡蛋。一盘炒苦瓜可能抵不过大鱼大肉,但它或许就是每个人心中不一样的“哈姆雷特”。
初尝苦涩,回味甘甜的苦瓜,也正如我们走过的人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