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亦倩
小时候,我经常听父亲提起香海寺,那是濮院的一座禅寺,始建于元朝,已有七百多岁的高龄了。初次听闻,我没有感受到历史的厚重,只觉得这名字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沾染着香气,似春天的风拂过。虽然那时没去过,但我幼小的心里朦朦胧胧升起许多幻想,想着那个寺庙一定很香吧,是檀香,或许是各种花香,在青烟缭绕中,香成一片海。
后来,我才知道香海寺本名福善寺,是清顺治帝赐额“香海寺”,遂更名沿用。历史上的它熠熠生辉,曾是浙江盛刹,有诗曰“香海华严法界瞻,霜林秋色四周添,毗卢阁上登高去,红树青山一塔尖”,足见当年雄姿。此后香海寺屡为战火所焚,面目全非,历尽沧桑,几度兴废,2002年得以重建。
原来,它的名字还有如此的渊源。原来,它动人的名字背后,命运却是如此多舛,最后也算是苦尽甘来。
我与它的第一次见面,是在2013年冬天,那时奶奶还在。我们回濮院过年,是父亲提议去香海寺的,也许他是想在景区开发前,在奶奶拄着拐杖还能走几步时,拾起些旧日记忆,安放在心底。以后的某一天,当思念潜入夜,就可以悄悄地打开。那一天,我们站在明黄色的寺门口合了影,上方高悬着黑色门匾,有四个鎏金大字“香海禅寺”,在阳光下闪动着金色的光。现在想来,这光是带着香气的,有梅花的香,还有香烛的香,如琴声中幽幽的余韵,萦绕在心间,令人宁静而平和。那一天,转身离开时,我心中种下了一个念想,祖辈的一生都在这块土地上,多年后,我还会回来,来看看更美的风景。
十年之后,我又来了。“香海寺的荷花开了”,父亲的一句话,勾起了我的回忆,脑海里闪过一面白墙,上面题着浓墨大字——清香一瓣。
七月的一天,我们又一次故地重游,只是这一次奶奶已不在了。
寺门外,一池荷花迫不及待地迎向我们,这红并不浓烈,却美得恰到好处,欣欣然立于大片的绿色里,不娇不媚,温婉且淡然。抬头可见的,是被碧水环绕的寺庙,悬挂着黑底金字的大匾,四个大字依然金光闪闪。
清风掠过,吹皱了一汪碧波,波光粼粼的水中,荡漾着寺庙的影子和花影,还有淡淡的荷香。目之所及皆安宁,我不由心驰神往,烈日下,燥热的心慢慢平缓,像被清泉洗涤了一般。闭上眼,我深吸了一口气,那香便随着风,沁入了心脾。
在寺里,父亲偶遇了好多以前的老街坊,他们如今都不住在濮院了,念着香海寺的荷花该开了,所以一大早就赶来了。熟悉的乡音,谈论起重建后的香海寺面积170亩,草木葱茏、瑰丽壮观,正走在越来越好的路上,他们眉眼间尽是欢喜,亦有自豪,临别前,又相约着明年夏天再来赏荷。
十年前,我在香海寺遇到的都是土生土长的濮院本地人。十年后,我在这儿遇见的不仅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还有曾经的濮院人,他们大多已离开故土多年,却一直没有忘记它的旧模样。
记忆也是有香气的,就像在旧书里压着花瓣,一翻便会溢出些旧日的醇香,这一刻,老去的光阴也渐渐活了过来。在许多濮院人心里,香海寺不只是一片净土,更是一种温暖的存在。每一株花,每一块砖,都写满了光阴的故事,拭去岁月的尘土,在阳光的照耀下,一直脉脉生香。
(作者系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