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斌海
前段时间,一个朋友拿了盏台灯给我,说是无影灯,护眼。
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打开纸盒,一盏朴实无华的台灯便跳了出来:浅蓝色的椭圆底座,通过一根不锈管与灯头相连,灯头的尽头安着一个鸡蛋大小的灯泡,灯泡的外面则由一个乳白色的玻璃灯罩盖着——和市面上的台灯一样,造型很普通,尽管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却让人有一种温馨入定的感觉。
好不容易等到夜晚的降临。
来到小小的书房,放好台灯,插上电源,熄了其他的灯源,按下开关——一片柔柔的白色光波无声地投在了桌面上,桌面立刻成了洒满粉末的玻璃,光亮之中,还有无数隐约的微尘上下翻涌,像大海深处不停觅食的鱼虾,也让满屋的黑暗顿时有了生命的躁动,真好。
这个时候,可以沏上一壶淡雅的绿茶,也可以是一杯浓郁的拿铁,翻开一页书,让泛着植物纤维清香的纸页去承受光影,鼓舞尘粒,这应该才是最应景的。但我却不想动,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把身子深埋在角落中的沙发里,躲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小片光亮,远远地观察它、想着它,却不去打扰它。
其实很久以前,差不多有三十年了,我也曾有过一盏台灯。
那时家里刚刚建了楼房,我也终于如愿分到了独属于自己的一个小房间。一天,父亲把一盏台灯放在我床边的书桌上:“他们说用这个能保护眼睛,也能更集中注意力,以后考不好可就没有理由了。”这话大概是没问题的,尽管后面半句有点扫兴。但不管怎样,我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还有一盏既能护眼,又能集中注意力的台灯,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好事。美中不足的是这台灯的灯脚还不平,要垫点小纸片才能坐稳,造型也不别致,跟早期电视里看到的那种审问犯人用的强光灯一样,这么一看,这灯似乎还肩负着父亲监视我读书的职责。
过了些时日,不知怎么回事,房间里的吸顶灯坏了,父亲没顾得上修理,说用台灯将就一下算了。谁知几天之后,连台灯的按钮也坏了——关不上电源了,除非直接拔插座。这回换成是我懒得更换,我说以后就直接省去开关环节,在省下维修费用的同时,还可以锻炼我在黑暗中摸索的本领。慢慢地,我竟锻炼出了在一片漆黑中可以闭着眼走到书桌旁拿起台灯插头,再摸索着把它插进插座——这本无意义,但我觉得很好玩,也很自豪,自觉高人一等。
直到有一天——我刚洗完手没擦干,然后拿着插头很熟练地去摸索插座,只听“啪”的一声,手上一股烧灼感瞬间蔓延全身,眼前还有一堆星星乱晃。第二天,台灯就被发配去了垃圾堆。而再往后,我都没用过台灯。
但其实,我内心一直希望能再拥有一盏台灯。我曾无数次想象过这样的情景:一盏小小的台灯,在黑暗中投射出一小片光亮,透过黑暗,我看到的是远方无尽的光明。
(作者系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