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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3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凌霄花似火

日期: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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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盛叶珍

  

  我非常喜欢火红的凌霄花,因为夏日骄阳赋予凌霄花的能量,它的热烈奔放,是春天的玉兰花、初夏的蔷薇花不能企及的,也是所有脆弱的苦夏的人不能企及的。

  凌霄花其实更适合叫爆竹花、喇叭花。含苞待放时,它们是一簇簇攒在一起的小爆竹,怒放时,就成了一串串正在呐喊的小喇叭。所有的凌霄花都长在柔软的新枝的顶端,不管有风没风,带着花的枝头飘荡着,似火一般热情,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此时,我仿佛能听见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噼啪、噼啪”的炸裂声,我想这大概就是凌霄花回馈给夏日的最美的音符吧。

  凌霄花是可以给人惊喜的,随便给它一块泥土,它就能存活,随便给它一点阳光,它就能灿烂。游历过一些江南园林后,我想,如果让我布置园子,那就必须种上几株凌霄花,让它附在假山上,或者爬到廊架上、围墙上,当瀑布一样的凌霄花挂满眼帘时,长夏的苦恼必定能抵御大半。

  马路边漫步,是检阅花草树木的大好时光。在一处貌似即将拆迁的五层楼的老房子上,我看到过一片如火如荼的凌霄花,它们从低矮处一直开到了高处的屋顶。房子估计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造的,白色的外墙,像生过几次火,又被常年的风雨晕染,早已成了斑驳的、不规则的暗灰色。显然,房子已经朽木沧桑,而凌霄花依然青春年华。

  我正暗自感叹着植物与建筑的生命对比时,一个老伯拎着一个鼓鼓的袋子,从楼里走了出来。看到东张西望的我,就问是不是来催他搬走的。我说自己仅是路过这里,看到这株凌霄花开得漂亮,忍不住停在这里拍拍照。

  听我这么一说,老伯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外面看看么,这株凌霄花是漂亮的,不过我这个人,也被它折腾够了。

  我惊讶地问老伯,这么漂亮的花,折腾你什么了?

  你看呀,你看呀,这个窗我都已经打不开了,刚剪掉,它又长出来了,长得太快了。

  真是如此,瀑布一样的凌霄花下枝丫和藤条交织着,已经是一张密密的大网。我刚刚还十分羡慕,被老伯这么一说,一下子竟觉得喘不过气来。

  还有呢,还有呢,就算剪掉了,我也不敢开窗。老伯继续嘟囔,蛇虫百脚,都要进来的呀。

  是吗,蛇虫百脚要进来?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问老伯,那么你怎么不把它弄掉算了呢?

  老伯无助地笑了笑,谁说不是呢,我想把它扯掉,扯不掉呀,你看它抓着墙不肯放手呀。还好马上要拆迁了,我总算要搬到别的地方去住了。

  这么说来,请神容易送神难,用这句话来形容凌霄花,也不算是诋毁。或者说,是凌霄花的“讨好型人格”过了头,不顾一切地编织出天罗地网,令人窒息,这才导致它们“小姐的身子丫头的命”,虽然艳丽无比,还是无法成为人人赞赏的花中之王。

  可是,这么漂亮的凌霄花,早已是街上的一道风景,多年以后,那一墙瀑布仍然是驻在我心底的夏日浪漫。我不知道老伯家搬到了哪里,那里种了什么树,开的什么花,但无论怎样,我想凌霄花肯定是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