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
夏天的烟火气里,缺不了入目翠绿、入口凉脆的黄瓜。
溽暑炎夏,我特别钟情碧绿的黄瓜。国画大师齐白石曾画过一幅水墨黄瓜,画中藤蔓间悬挂着的四根黄瓜灵动多姿,煞是可爱。
黄瓜原产印度,在华夏大地安家落户后,便呈燎原之势。无论在院墙边、菜地里、小河旁、田埂上,甚至在狭窄的阳台上,只要有根细竹或者绳子借力攀爬,它就可以旺盛生长。
曾参观过朋友家绿意盎然的农家小院:院外小河的水是绿的,院内瓜棚豆架是绿的,最打眼的要数那一排别具韵味的黄瓜架。那藤蔓缠绕攀爬、绿叶层层如盖、花朵淡黄雅致的黄瓜青涩而懵懂,一条条垂挂着,在夏风里摇曳生姿,惹人怜爱。这一幅郊野村居图,充满生机,大有“园丁傍架摘黄瓜,村女沿篱采碧花”的诗情画意。朋友摘下一根“棚宝二号”新品种黄瓜请我品尝,一口咬下这根新鲜水灵的黄瓜,就仿佛夏日的微风轻拂过舌尖,顿时唤醒了我的味蕾,那清香便从诗意里飘逸出来。
碧玉般青翠的黄瓜,是农村司空见惯的菜蔬。黄瓜散发出来的芬芳,是夏天特有的味道。没有黄瓜的夏天是枯燥、寡淡的。黄瓜口味清凉、脆甜多汁、生津止渴。黄瓜既可以当蔬菜下饭,又可以当水果解馋,是老少皆宜的消暑佳品。
乡间民风淳朴,老底子的酷暑盛夏,庄稼人从田间归来,又饥又渴,嗓子眼直冒烟,路过谁家的黄瓜架,伸手从藤上摘下一根黄瓜,是算不上偷的。摘下的嫩黄瓜,用手上下一拨拉,塞到嘴里咔嚓咔嚓大嚼起来,一根黄瓜下肚,清肺润喉,暑热顿消,无比舒爽。
孩提时代,黄瓜是我家的美食。那时因为家里穷,买不起时令水果,母亲便不时买来几根价廉物美的黄瓜,放到井水里浸着,权作夏果。过一会儿,母亲捞起一根递给我,我立刻喜气洋洋地狼吞虎咽起来。那隐隐约约的香,似有若无的甜,沁入心脾的凉,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午饭时,母亲将黄瓜或削成薄片,或直接拍碎,调以少些佐料,食之甘甜可口,清爽生脆,开胃舒惬。当然,最期盼的是一盘呈黄绿两色的黄瓜炒鸡蛋,那艳丽的色彩、那盈盈的香气,未上餐桌,已让人垂涎欲滴。
黄瓜一般在春夏之交开始上市,陆游的《新蔬》诗就说:“黄瓜翠苣最相宜,上市登盘四月时。”过去,黄瓜到秋天就已销声匿迹。现在有了温室大棚,黄瓜可四季生长,只要有菜场与超市的地方,总有黄瓜一席之地。冬天吃黄瓜早已司空见惯,除夕夜去大酒店吃团圆饭,菜单上就有烤鸭黄瓜条、木樨肉黄瓜片。虽然黄瓜不是菜中主角,更不是果中头牌,但黄瓜的吃法却已经有点富贵气了。
黄瓜既能入寻常人家,登上大排档;又能进大雅之堂,上得了宴席。口食黄瓜,清新如初夏的晨风,每一口都是大自然的馈赠。
味道,会在记忆里自带柔光滤镜。溽暑那透心凉的黄瓜,至今仍在拨动我这个耄耋老人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