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青
传统意义上的老农民,像我,对于田野的风特别有感触。
记得我还是十六七岁少年时,就写过一首题为《田野的风》的小诗:你说风是什么颜色/可我见了/那明明的是绿色/风吹过来了/一圈一圈的绿浪/直透进我的心田/我挽一个浪圈戴在头顶/头顶便泻下一片清凉。
在乡下人看来,春天的风是可有可无的。因为一则乡下从来没有那么多杨柳树,可以给风展示婀娜多姿舞翩跹;二则乡村也已经没有那么多露天集体劳动场景,可以让风传播欢声笑语慨而慷。倒是知了声声的夏日的风,仍然令人渴望而难以割舍。
回想小时候,酷暑难耐的日子最为记忆深刻。母亲的大蒲扇是床榻之最爱,风从那里来,睡梦便香甜。稍大一点,屋后竹园成了夏日最惬意的乐园,因为它储风呀。上边竹叶细密能兜住那些来自田野的风,下面竹竿瘦长会抻开那些来自田野的风。
可恼的是,我家老宅北面傍河有竹林,东南西三面却都被邻居家人舍猪舍挡得严严实实。夏日的风实在难以关注到寒舍,翻建成两层楼房后也没辙。即使十二级台风,可能也光顾不了我家门前。而后来的单位集资建房,我因年资浅而排名最后挑选,自然只剩夏日无风吹、冬日无光照的底楼。
因此,我们后来买房,便都是往高层里选,恨不得住到云层之上。再后来索性拆了老宅搬迁到村里新小区,挑的也是最东边的宅基地,东临波光粼粼的小河,河对面是空旷的田野,田野的那边是高楼林立的金平湖。风儿只要在别处给人那么一点点的感觉,在我家门前似乎就能夸张地集聚起好几倍的能量。
这不,最近这些天高温。在家闲坐的我敞开大南门,再打开堂屋间的北门,这北门后面就是楼梯间,过道的尽头就是日夜敞开着迎来送往五湖四海租客的后门。于是,风从大南门蜂拥而入,经过堂屋的虹吸,之后加速穿过堂屋北门,径直奔向后门口。好大的凉风呀!我搬个躺椅懒懒地卧在大南门口里边,享受着夏日的雀跃蝉鸣声声入耳,不知不觉间,一个个囫囵午觉惬意地从我的指间滑过。
只有这样来自田野的风,才会将我重新带回童年——那夏日里母亲手摇蒲扇风抚慰下做着香甜的梦的我。有时,我很想将那时候的母亲形象更换成奶奶抑或外婆,遗憾的是都没有成功,因为我与这两位理应慈爱的长者从未谋面过,反而一不小心以大姐替代了母亲。那时候父母是几乎要天天下田挣工分的,年长我8岁的大姐自然肩负起照看她小弟弟的责任。
正因此,有时刚睡醒的我,脑子真的一下子难以分辨清,我究竟在哪里,究竟是在哪一个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