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芳
这个暑期最热的是天气,电视剧里最热的倒是古意。
古偶到古探,各花入各眼,可惜佳作并不多。但近期的《唐朝诡事录》第二季“西行”,没有大明星和高流量,却热度飙升。第二季的风格接续首季的“诡”,更以服化道的考究,令观众行进在“新与旧”“真与假”“史与实”之间,悬疑着悬疑,奇谈着奇谈,探人物原型、聊剧情设置、访文物亮点,以神魔奇谭窥人性底色,在刻意调得阴沉暗淡的画面里,有一种悲凉的诗意之光在闪烁。
第一单元“降魔变”,开局便重笔渲染,以画师秦孝白的“魔王脱壁”引出凶杀案。剧中人借神鬼行恶事,执笔人借神鬼写诡案。佛教壁画的美学张力铺路,顶层设计的权力游戏,红尘交织着神魔世界。但历史并不总是被自欺也欺人的神话所遮蔽。
诡道存,人性在,神魔分。
第二个案件“仵作之死”,关联引,回忆杀,将古代“法医”职业的艰辛与信念带出,其间穿插独孤信多面印等多件陕西历史博物馆的宝藏,以实物证“诡事”,以细节作“悬疑钩子”,历史的波澜如同暗流汹涌,真不愧为古探白月光。
随着人物西行之路,诡事继续。地理人文交织在这条漫长的路,从长安出发到甘肃敦煌,探案小分队西行历经七个景点,有边疆风光、茫茫雪域,也有大江大河、异域风情。
唐朝在国史上华丽壮阔,举足轻重,以开放的姿态、发达的经济、繁荣的文化被誉为盛世。《唐朝诡事录之西行》将这一历史背景融入剧情,把时间线设在开元前后的中唐,对唐朝服饰、建筑、宗教等元素的细致“重现”,使全剧富于活力和时代美感,那个时代的饮食、礼仪等文化细节如同织进华丽绸缎的图案,交织着奇怪案件和人物关系,诗意展现出作者所理解的唐代社会风貌和人文精神。
诡事起,人文续,星光远。
除了人人可诵的唐诗,传奇这一文体也在唐朝盛行。接续《山海经》《庄子》《列子》《搜神记》这一路传统,以奇特诡谲的想象、丰富夸张的细节,展示出超越现实的奇崛的文化维度。《唐朝诡事录之西行》撷取唐传奇的情节和篇章,展露古装探案剧的新风韵,用现代元素传递隐形神魔奇谭的感染力,在环环相扣的解谜过程中呈现出各种光怪陆离。
幸好,这份奇异和怪诞,有对大历史意味深长的认识,又融入丝滑的文化细节,使我看到主创团队为电视剧对接一个更雄伟的存在之意图。
尤其是对唐朝的官僚体系、社会风气等的现代诠释,让观众既对历史有新的认识,又与现实产生某种奇异的链接,加之剧情不断反转,紧张中又有松弛感——如“通天犀”单元既有谋反大事也有家暴小事,还有“房产中介部”;“云鼎醉”单元的寒州云鼎开夜市与“富民”,仙阶“猎杀游戏”对应贪婪欲望,中间安排了“美身师”;“上仙坊的来信”直接借用唐传奇人物名字,“碧落小院”嫁接“钟点房”等细节,精打细磨,匠心诚意满满。
传奇不断叙述,伟大史实得以成立的精神传续,靠的还是人。
《唐朝诡事录》的“诡”有传奇影子,却牢牢地锚定了“事由人为”。这个核心主旨的坚定,使得破案者能够冷静面对“神鬼乱舞”,从而发现高门权贵行诡异之道,抽丝剥茧查惊天阴谋,进而一窥人性的阴暗和高贵,并让观者慢慢品味在一个充满权力斗争的时代背景下,正义与真相如何被权衡和妥协,民间疾苦又是如何在所谓的盛世背景下被掩盖。在探案与共情之间,在志怪与传奇背后,看见宽阔无边的荒芜的侵蚀,以及真正使一个民族得以成长的文化精神和民间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