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周伟达 黄智翀 实习生 徐璐瑶 陈如嫣
要明亮的生活，要带劲儿地活着。
7月28日下午，百万畅销书作家周宏翔携长篇小说《当燃》做客嘉兴书城，青年作家吴忠全、三三作为嘉宾出席对谈，媒体人周伟达担任主持。此次活动由嘉兴市新华书店、嘉兴市图书馆、嘉兴日报江南周末主办，“好书有约”提供品牌支持。
“你已经很熟悉的舒适区还要不要待”
周宏翔，1990年生于重庆，现居北京，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名丽场》《第一次看见灿烂的时刻》等数十部长篇小说；短篇小说集《我只是敢和别人不一样》于2021年发行越南版；长篇小说《少年们无尽的夜》获第五届巴蜀青年文学奖；长篇小说《名丽场》获新浪微博“年度十大热书”。2021年获新浪微博“十大人气读书大V”称号。2017、2021、2022、2024年，四次荣获“当当最具影响力作家”称号。
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周宏翔就成了百万畅销书作家，作品售出影视版权，“我可以继续写那种很好看的小说，因为这个对我来说已经不难了，写作因为长时间的训练，对我来说，技巧也有，故事只要素材有都是可以处理的。但是我已经30多岁了，我得对自己的写作有一定的责任心。”
当一个青年作家开始反思的时候，进步就可能发生了。
“年轻的人状态应该是向上的，但现在这种向上的状态是流失的。这个是我在30岁之后才开始思考的东西，你已经很熟悉的舒适区还要不要待，要不要拓展到新的领域，这个东西可能是你没那么有把握的，也许写不好，也许要写很久，但是你是否就不去尝试了呢？”周宏翔意识到青年作家写当下的作品并不是很多，他想尝试“正面强攻”叙述当下，“我写的这部《当燃》，这个‘当’就是当下的‘当’，这个‘燃’就是重新燃起决心的‘燃’，这本书其实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和有责任心的状态下创作的。”
《当燃》这部小说以小生活折射大时代，写山城重庆密密匝匝的烟火人间，呈现一出治愈又动人的创业故事。小说梗概是这样的：程斐然、钟盼扬、方晓棠三位主角看似波澜不惊的日常生活中却处处埋藏着失控，每个人都面临着人生的暗流和崩塌，却让命运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在山穷水尽中，热辣滚烫的重庆赋予她们不屈和向上的精神。一场又一场看似荒腔走板的生活流水席里，包含了她们共同面对生命的涡流和挑战，对当下两性、亲情、时代与人的关系重新认识，应接不暇的汹涌波涛将生活化为斑斓的万花筒，最终使得故事中的人物热烈明媚地迎“燃”而生。
作为周宏翔的转型之作、用心之作，《当燃》不仅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还被《收获》杂志刊载在长篇小说2024春季卷，问世后颇受好评。
“小说相对于一切艺术形式，能更多地描述那些被隐藏的生活与人心，去重写那些被默认的事物，继而点着阴影下的激情。周宏翔调动他写故事与人物的能力，为当代生活贡献了一种明亮的语言。”这是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得主苏童对周宏翔的评价。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鲁迅文学奖得主张莉说：“90后作家周宏翔是新鲜面孔，他的笔触曲折生动、具体而微，《当燃》是能点燃读者热情的难忘之作。”
青年作家班宇认为《当燃》有“不断进击的市井之气，在众人的行动与话语之间热烈升起，渐渐笼罩眼目”；“周宏翔构筑了一个个完全属于‘当代’的时刻，不只顾盼与追忆，更是一种贴近未来的温度与速度。”著名演员姚晨认为，“《当燃》里那些重庆方言有趣而生动，三言两语就把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勾勒出来，既戏剧又生活，阅读的过程让我看到很当下的女性角色，真诚、勇猛和不屈。”
与《当燃》中那些迎“燃”而生的人物一样，周宏翔借由《当燃》的创作在文学之路上走得愈发笃定，“这本书算是一次微微的转身吧，它既包含了我写小说一直追求的可读性强，也会有一些悬停的时刻，这些微妙的悬停时刻就是让人停下来去思考，去思考一些事情结束之后的意义以及人物内心的想法。这本书从构思上、技术上、语言上应该都是我目前写得最好的小说。”
“《当燃》并不是一本好写的小说”
《当燃》最初并不是一本小说，程斐然、钟盼扬、方晓棠三位小说中的女性是虚构的，但现实当中，周宏翔确实将身边女性朋友的对话、故事写成过微博，颇受读者喜欢。有一阵子，这个故事没有继续下去，却受到读者们的“催更”，有朋友建议周宏翔以她们为原型，继续写故事。
那时，周宏翔的朋友史里芬的一条探索重庆的视频火了。“一栋对于重庆人来说稀松平常的大楼在他的镜头下产生了魔幻现实的味道。”周宏翔开始思考，“在我创作的小说里，几乎没有任何一篇小说以重庆为背景，即使有，那都不算是真实的重庆，仅仅只是一个地理名词。如果故事的开场，就以视频里的这栋楼开始，那么原本生活中的她们三人就不再是她们，她们的言行模样也在我的脑海中发生了变化，小说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找到了‘气口’。”
周宏翔有了进一步的创作冲动。在他看来，“90后”或者说“85后”的青年写作，很多是回避当下的一个写作，这一代的年轻人跟上一辈人相比到底活成什么样子，在现在的文学作品中缺乏一个反映，“《当燃》不仅是一个当下的小说，而且是城市文学。我发现在我们的文学创作中，乡土文学有很厚实的土壤，可能也会有一些城乡结合的故事，但真正在写城市文学的，可能是网络作家比较多，真正靠近纯文学的写作是很少的。城市生活和乡土生活是不一样的，现在的年轻人怎样生活，需要有人记录下来，这本《当燃》是有这么一个创作初衷的。”
“《当燃》是一本好读的小说，却并不是一本好写的小说。”周宏翔坦诚道，“对于任何一个作家来说，当下都是最难写的，因为没有经过历史的萃取、时间的检验，你的任何词句和描写都有可能迅速过时。同样的，任何一个作家又绝不能因为这个原因而放弃对当下的叙述，而讨巧地只捡取经过时间‘审核’的过往，带有历史性厚重感甚至更容易虚构的那些素材。当我决定小说的城市落地在我的家乡重庆之后，我想要去尝试写一写当下的故事，那些虽然可能很‘轻’却仍旧有着社会意义的世情人事。”
由于《当燃》的故事坐标落地重庆，周宏翔在整本书中用了较多的重庆方言，譬如恁个（这么）、啷个（怎么）等。增加小说地域特色的同时，也要打破可能出现的阅读障碍。周宏翔还和作家笛安讨论过，方言的选择是有一定的危险的，读者要如何理解地域方言，作者要如何选取精准的俚语，等于是架一座“特殊”的桥，为此他在方言上做了一点变形，“既保留了重庆人说话的语气、腔调、口吻，又保证了可读性，就像我在书的前言中写的，金宇澄老师的《繁花》作出了很好的范本，用方言而非写方言，什么时候用，何处用，用的量度标尺，决定之后，才能动笔。等于是将方言嵌入到整个故事当中形成地域风貌，但不影响阅读。”
周宏翔在写这本书时年龄差不多30岁出头，身边的朋友也是这个年龄，在婚姻上、事业上、家庭方面多少会经历一些困境。“我就是想写我们这一代人步入30岁之后的一些问题，其中可能有社会问题，也可能是个人问题，当我们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要探索如何去突破。”他说，这本书原来的名字叫《当燃的她们》，后来要在《收获》杂志上首发时，主编程永新看完小说觉得《当燃的她们》这个名字局限在个人的时候不够广阔，就用了《当燃》这个名字，“我希望这本书能够传递给更多人一种向上的能量，就算遇上一些生活的困境，也能够在读完这本书后重新燃起对生活的热情。”
“很有烟火气，也让我看到了一种‘生活的决心’”
为了这场《当燃》阅读分享会，周宏翔的朋友、青年作家三三和吴忠全分别从上海、杭州赶来嘉兴书城助阵畅谈。
“最初认识周宏翔觉得他是一个相对疏离、然后中正的人，这种中正并不是说这个人在道德上有多么好，而是因为他在生活中扎得更深，他能看到更多、知道更多，他有一个更公正的视角去判断这个世界。”三三说《当燃》让她看到了周宏翔的丰富性，比如“充满城市气息”和“对家乡重庆的爱”，“他写重庆人如何做一道菜，写三个女孩子在创业遇到瓶颈的时候突然见到街边卖凉虾、卖冰粉的老太太，这种停顿使食物的魅力跟生活的气息完全结合在一起，非常美妙。”
不仅如此，三三还感动于周宏翔笔下人物的真实性，“很多作家因为吸收了各种文学史中好的人物形象，他们写的人物是关键词化的。我们现在说真实好像是一个很老生常谈的东西，但要做到真实是非常难的。小说中程斐然男友的母亲得了抑郁症后，程斐然的母亲刘女士会去宽慰她，这些非常细小的温情的部分，让我觉得很有烟火气，也让我看到了一种‘生活的决心’。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在这里好好地生活。虽然我可能平时比较刻薄，那是一种玩笑式的刻薄，但是真的碰到事情了，大家都会以最体贴的方式来帮助你，这些都让我挺感动的。”
小说是讲究人物关系的，周宏翔坦言“向来喜欢写群像、人物及人物关系”，三三曾获人民文学奖新人奖、郁达夫小说奖等文学奖项，也擅长人物关系的捕捉与叙述。“周宏翔这本书里的人物关系都是非常新的。因为互联网的冲击，我们1990年左右出生的这些人其实是属于两个时代的，既有过去的那种闭塞的时候，又突然进入了一个新的充满游戏的充满信息的爆炸时代，而我们是数字时代的移民，对于上下两代都是非常不同的人。”三三还发现一个特别的点，“那些离婚的人他们能处成朋友，这其实是一种非常新的关系，像以前离婚，他们觉得是很重大的事情，可能很少再会有关联，但是在这本书里更接近年轻人的状态。我是1991年出生的，周围也有一些朋友结婚离婚，有各种各样的关系的变化，然后大家都会有相对和谐的关系，这种关系可能在老一代看起来是有点不可理解的，但在新一代看来就很合理。”
吴忠全是新生代畅销书作家、编剧，和周宏翔是十多年的朋友，“《当燃》这本新书刚上的时候，我跟他说过一句话，我说宏翔这是你写过的最好的一本小说，感受最深的是真实。我说你之前写的人物，他们更像存在于书本或影视剧里，但不觉得是你身边的人。看《当燃》的时候，里面三个女主角，不止这三个人，几乎每个角色，我能够感受到他们就是在你身边的。”
同为青年作家，也写小说，吴忠全对周宏翔与《当燃》这部作品有自己的细节观察与感受判断：“你生活在重庆，冬天也没有那么冷，四季可能都火热，吃的东西是很辣的，这就使得你的骨子里会有一种热爱生活的劲头，哪怕你的人生遇到什么困难，就像周宏翔以前还开公司然后破产，又去打工，他一次次经历困难，然后又能重新站起来，这和书里的主角都很像的。”在他看来，一个人生活到30岁这个节点的时候，已经看到很多事情了，可能选择堕落的生活，也可以继续努力，“燃”起来，依然对生活拥有巨大的勇气。
“三三老师说的这个‘生活的决心’，我觉得挺妙的。人必须要有生活的决心，你对生活才会有热爱，哪怕挣扎痛苦或怎样。我写东西我的人物就过于脆弱，因为他没有生活的决心，遇到事情就有对生活的倦怠，但周宏翔的这部作品没有对生活的倦怠。”吴忠全看了《当燃》之后有一个很大的感受，“宏翔的人生、写作可能到了另一个阶段了。因为他之前一直在描绘北京、上海这些大都市中的人，当他回头看自己故乡的时候，可以说某种程度上老了，但老了这个词不是意味着不好，而是你的人生可能要迎来转弯了，转弯以后你要再往哪儿转，这是关键的。《当燃》之外，我很期待宏翔的新作。”
（感谢张红、朱凯玲对本次采访提供支持）
现场
周宏翔
三三
吴忠全
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