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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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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肩膀上的扁担

日期: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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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奚永良

  

  儿媳妇有一次到我小店,指着一捆竹扁担问:“这是什么东西?”在场的人哈哈大笑。如今,种田机械化,厨房用电和液化气,年轻人对扁担越来越生疏了。

  对我来说,肩膀上的扁担陪伴我大半辈子,带给我煎熬与困惑。在我瘦弱的肩膀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扁担印,它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不可磨灭,就像在诉说着20世纪农民艰苦干农活的事实。

  十八岁参加生产队男劳动力,长短两根扁担不离肩。肩挑毛桃竹短扁担,用于春天兴修水利运输土方泥,春耕生产挑水河泥,夏收夏种挑秧,挑猪羊灰。农作物收获的时期,就用黄杨树长扁担把农田里大麦、小麦、油菜、蚕豆、稻穗运进集体农场。

  参加农村劳动十年间,无论是四十摄氏度的高温天,还是寒风刺骨的冬天,扁担似沉重枷锁牢牢压住我那瘦小的肩膀。

  1978年开挖长山河工地,扁担两头一百七八十斤泥担压在当时仅有一米六的个子、一百斤不到的身上,不堪重负的我累到胃出血。我多么希望脱离开肩上扁担。

  于是我利用业余时间看书学习,写作投稿,成了大队报道员、广播站通讯员,实现了半脱产。

  1997年实行第二轮农村土地联产承包制,一块承包田离我家几百米远,人到中年我是家庭顶梁柱,用肩膀上的扁担,把庄稼运回家,儿子十岁时用竹片模仿扁担,一头一个稻把跟在我后面,有人开玩笑:“永良挑担有接班人了。”

  我暗暗苦笑:“等你长大后,千万不要接老子肩上的扁担。”

  为实现这愿望,我起早摸黑在步云镇上摆地摊,积累了资金租门面开杂货铺。为了让儿子读上普高,我省吃俭用用积蓄交纳赞助金。

  2008年,沪杭高铁、高速公路在我家门口经过,承包田被征用,补偿金让我与老伴有了养老保障。肩上的老伙计扁担,终于离岗而去。

  去年老家被批准异地建房,铲车开进老宅,我家几间砖木结构瓦房被铲为平地,想起了陪伴我大半辈子的老伙计,我想前往捡回做大门拴的黄杨树扁担。可想不到老屋久不住人,木料遭白蚁侵害,黄杨树扁担同样没有逃过灾厄,我痛心疾首,后悔没保护古物一件。

  小时候听养父讲过黄杨树扁担的身世。扁担前身是太平天国起义军战士的长矛柄。战士遗孀带它避难,居住在我养父堂伯家,养父叫她桂金姑。养父年轻时个子大,身强力壮,经常帮助孤家寡人挑担运农作物。桂金姑把长矛柄送给养父作扁担,传到我手里青沥油浸得油光发亮。可惜一件“传家宝”因我的无知被毁坏了,它连同我家老宅残垣断壁一起被埋没。

  望着扁担埋没的地方,我吐了一口气,我的老伙计——扁担,永别了。

  (作者系大桥文化学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