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米
生活在平原的人,多半对群山和大海充满向往。七月,我们一行人从杭嘉湖平原出发,驱车近六个小时到达有“浙江西藏”之称的庆元。
我第一次关注庆元,完全是被它的名字吸引。“庆元”得名南宋宁宗庆元的年号。“庆”是典型的象形字,由“鹿”和“心”两个象形的字符组成,意即将珍贵的鹿皮或鹿角作为礼物送给有喜事的人家;而“元”在《公羊传·隐公元年》中有“一元复始,万物更新”之意。庆元既有古风遗韵,又有欣欣向荣之气象。
说到庆元的古风遗韵,不得不提廊桥。关于廊桥,我其实在其他地区是见过的。但这次庆元之行,却是我真正走进廊桥。廊桥的称谓,最早见于白居易《修香山寺记》中所提的“桥廊”,后来研究学者将桥面上建有廊屋的桥梁称为“廊桥”,一些地方也称“阙桥”“虹桥”“屋桥”。这些名字都很生动形象,特别是“阙桥”,“阙”实为“缺”意,在门两旁,中央缺然为道路,两边立阙,中间开缺,留出通道。“阙”为古代建筑,一般在城门、宫门建有登高望远或警戒的阙楼。一些廊桥两侧都有高于桥身的楼阙,不知道是不是因此得名?
碧水蓝天之间,威武的“咏归桥”横跨潺潺而过的松源溪。关于咏归桥的得名传说很多,我特意请教了庆元作协主席、散文家吴丽娟老师,再结合自己的查证,大致可以认定:在明代,桥被河水冲毁,人们以龟石为梁再次兴建,以“泳龟”命名;而后人取《论语》“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名之“咏归桥”。据说这座古桥经历了六毁七建。当我们缓缓踏上石阶,一座桥的历史,一座城的变迁,就在踏实温热的脚下;而一抬头,榫卯结构的木桥历经风雨,斑斓的绘画依稀可见;桥两侧长椅上,人们或坐或卧,安然休憩;夏风、鸣蝉、绿水、青山……在梦里,也在梦外。
庆元县廊桥博物馆就在咏归桥下,接待我们的讲解员从声音到体势都特别专业,尤其提醒我们欣赏廊桥时要记得到桥下去看一看。这种专业、精深,让我怀疑她不只是讲解员,而是隐藏的研究员,这身份背后更多的是对家乡文化的认同与热爱吧!
如果咏归桥是初识,那么兰溪桥是再会。比较县城里的咏归桥,兰溪桥地处西洋村,更为朴素。我注意到桥两侧风雨窗上的几何窗形在博物馆见过,于是一个个点数辨认:桃形、扇形、圆形等。在窗边逗留,内外之间,明暗分明,远处白云蓝天、绿树青山,俨然一幅流动的山水画,正所谓“移步换景”。此刻,我切身感受到中国古老建筑与大自然的美妙结合,这是不是古人所崇尚的“天人合一”?
在庆元廊桥上,我看到历史积存下的古风遗韵,一种朴素的实用之美,一种厚重的大气之美!不由自主地,我头脑里闪现山民们简单雅致的日常:勤劳而智慧,古朴而情趣……也许,这才是简约生活的本质。
傍晚时分,我们到达古村落大济。夕阳平静地落在河水上,对岸黄泥墙老屋更显肃穆。桥边亭子里,纳凉的老人们围坐在一起,一天的生动与宁静归于这里。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古村落是有名的进士村,300多人的小村,从宋朝到明朝,光进士就出了26名。虽然没有参观那些进士宅第,但在剥落的黄泥墙、贝壳与石砾的小路上行走,偶尔听见一两声惊慌闷叫的狗吠,山村渐渐沉入月色清辉里,沉在大山深蓝色的怀抱当中……
庆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松源”。而我恰恰来自北方松辽平原上一座城市,也叫松原。那里一马平川,一望无际;而这里,溪流环绕、水声淙淙。从松原到松源,是水声援引着我,溯溪流、向远山,来到这欣欣向荣的有福之地。因而,我不觉自己是游客、旅人;反而,是回家! (作者系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