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兴良
凌公塘的河水碧湛湛的,像往常那样流动着,约莫从三国时的传说年代起,其东北至西南的走向,以及所长与宽窄,几乎没有大的变样。
然而,又似乎正在改变,如今的塘河分明已成了一条不通航的内河——看上去倒像一个狭长细身的湖泊,如若高空俯瞰,则像是条不规则的晶莹的玉饰腰带,而或贯穿绿道锦衣,而或系缚沿岸绿袍,而或串联声乐景观,这略显富贵的华丽与澎湃脉动的人文,俨然撑起了“水都绿城”东南的一片蓝天白云。
闲步走在省级“最美”凌公塘绿道上,内心宁静和身心舒展已悄悄地感知,这里确是个城际氧吧;还有人潮涌动的“人从众”景象,也好像在提示,这里抑或已叫人有了休闲“远行不如就近”的选择。于是,这廿里上下的蜿蜒美径,特别是内中那无奇不有的声腔,在讶异之余,让我不免生出了还是记点下来的冲动。
这声音由来千年之前,也来自新时代的今天;这声音出于钱潮源头“弄潮儿”之手,也来自塘河葱茏蓊郁、葩华秀茂的草木间;内里古今交融,刚柔相济,声情并茂。
话说三国东吴名将凌统屯兵由拳时,曾与民众一道挖塘河、造良田,后人便将其所掘之河称为“凌公塘”。尽管大多数传说都是美好的,但我不敢妄自猜测东吴大都督——周瑜有否巡营于此。不过,在凌公塘文化主题公园里,每当看到相当于七八层楼高的旋转音乐钢塔,或行经爱乐基地、五线谱景观带、飞歌桥、合唱广场等,这些颇具“音乐元素”的特色景观,老是让我不由记起“顾曲周郎”来。在夜色朦胧时,这音乐之塔及周边,纷呈的流光溢彩,很是迷人,实在吊足了我晚间漫游的胃口。
“灯光璀璨,熠熠生辉;筝与舞蹈,琴瑟和鸣”,这是南湖音乐厅的夜晚。这里“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枝枝“金荷戏韵”的小金荷,唤起小朋友们荡起了心中的双桨;一场场“夏日音乐会”,又清凉了南湖的炎炎暑天之夜;一出出“戏乐生活”名剧名角的唱腔,更让寻常百姓走进了中国戏曲……
戏曲的生旦净丑,在舞台是各有千秋的。想来“掼牛馆”的摔牛力士,可说就是现实生活中的“武生”和“武旦”。你听那临阵的一吼,加之场内潮涨潮落般的呐喊、喝彩、鼓掌,这浩大的声势,显现的是力量之美,但演奏的却是一曲嘉兴农耕文化的乐章,正如金庸先生的亲笔题词所言:“中国式斗牛,目的不在杀牛,而在取胜,以武止蛮。”
是啊,世间万物其实与人类一样,也有血有肉,有感知有灵性,所以人与自然还得和谐共处。试想,风雨来的时候,草木精神抖擞,如饮醍醐,点点头、哈哈腰、挥挥手,那“呼呼”“沙沙”之类声响,即是大自然的奏鸣曲。在沈括的《梦溪笔谈》里,就有“草木知音”的故事。在我看来,凌公塘的草木如是,南湖的如是,当然嘉禾的,乃至华夏大地的亦如是。
凌公塘,四季花开,花开满坪;四季有荫,步步是景。随着时令,这里的喜鹊“喳喳喳”、蛙儿“呱呱呱”、金蝉“吱呀吱呀”、蟋蟀“唧唧吱”、野鸭“嘎嘎嘎”……连同那行人的咭咭咯咯,声声不绝于耳。
我心里明白,南湖的声声入耳,不止红色的南湖,还有绿色的梅花洲、凌公塘,然而想想又何止这些,只是我还不曾遇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