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事

　　买盐

　　■严金山

　　“去买袋盐来！”老伴在厨房的“滋啦”声里下达命令，我立刻起身。

　　来到小区的超市，货架上有海盐、湖盐、井盐、碘盐、无碘盐、低钠盐、钙盐、粗粒盐、玫瑰盐……我像是老鼠跳进了谷仓，不知吃哪粒。按照食物多样性原则，我每一种买一袋，省得不满意再跑第二趟。到家后的奖励是，“你抢购啊！”老伴还是没放过损我的机会。我只得笑笑，知道任何辩白都会遭遇批评。

　　在记忆里，盐曾经是凭票购买过，我直到1990年的第四季度才知道盐票成了历史。

　　还记得那天，我去供销社把两角八分钱和两张食盐票放在柜台上，“老蒋，买两斤盐！”“现在不要盐票了，只需钱就可以了。”老蒋把钱收下，盐票还给了我。

　　回到办公室我讲了这消息，满以为大家会欢欣鼓舞，可意想不到的是大家纷纷表示了不同的担忧：“原本拿着食盐票去买肯定能买到，放开了，那就不一定了。”“既然不要盐票，就趁现在供销社有就多囤点。”“那我们的优先权就这样被没收了？”大家的担忧在现在看来有点杞人忧天，但在当时其实不无道理，物资匮乏的时代，缺衣少食让人吓怕了。

　　困难往往比幸福更容易让人长记性。1975年的我还是个普通农民，一天，我妈要我去下伸店（镇上供销社与大队合作，在大队部开设的商店）买盐。我万般无奈又唯命是从，越接近下伸店，心里越紧张，怕盐没有买到反被数落。矛盾和胆怯交替着，将我的双脚挪到了下伸店。

　　营业员恰好是我初中同学，姓徐，于是我趁店里没有人的时候，硬着头皮怯懦地问：“我没有盐票，能卖我一斤吗？”他二话没说就慷慨地答应了。看到他用一张事先裁好的报纸放在秤盘上，熟练地用勺子将缸里的盐铲在上面。右手提起秤纽，左手打秤砣。然后放下将报纸卷成一个三角包，再用两根干净的稻草扎牢提给了我。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两个问题：一是这位同学真好，二是当营业员真气派。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次卖给我的盐是用自己家里的盐票抵进去的。再后来，我俩成了朋友。

　　恢复高考给我吃商品粮提供了机会。亲戚知道我下伸店里有个朋友，就隔三岔五地要我帮忙买点紧俏商品。不忍拒绝亲戚们的盼望，要么拿自己的票证先救急，要么在吃商品粮的大户里挖掘潜力。

　　有一次，一个亲戚要结婚了，酒宴上还缺糖和盐。我就找徐同学商量，他好像也为难，在我准备起身离开时，他拦住了我，说：“要么这样，先拿去，等下个季节发了票子再补上。”

　　正是经历过物资匮乏的“难”，让我养成了节俭的习惯。不忘来时路，方知向何行。转念一想，其实正是这种“盐笃笃”的生活让我们有了改变的原动力，也是一笔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