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之味
摊饼
■小山
“双抢”过后，有一段短暂的农闲。满村庄的知了，像一锅即将煮开的水喧腾不休，到处刺啦刺啦乱叫。家里那个倒扣的冬菜瓮都快吃空大半个了，女人们总算有点闲工夫来倒腾点好吃的了，做面疙瘩汤，炒油盐豆，做摊饼啊。
摊饼是我们洛西乡下特有的饼子，用的不是面粉，而是三七勾兑的糯米粉和籼米粉。摊饼制作手法与煎饼近似，但比煎饼更自由奔放，它没有固定形状，是女人们在镬子里的“即兴创作”。
下午，篱笆上的丝瓜花开累了，像雨伞似地收拢。而雪青色的晚香玉，刚刚张开了一只只小喇叭。我们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嚷了，娘就开始做摊饼了。
时机很重要。我娘说，好食不给饱人吃。她拿出木斗，量好米粉，将米粉倒入瓷盆，加清水慢慢搅拌。摊饼可盐可甜。
做咸的呢，只要撒些盐星和葱花到米粉里就行了。奢侈的时候，打一只草鸡蛋进去。将铁镬烧烫，拿半个芜菁头在镬底部抹上一层菜油，倒入粉糊，用铲刀把粉糊搨薄了，搨平了，随意地铲成一块块。等两面微微焦黄，即可出锅。这出锅的摊饼，方的，圆的，三角的，棱形的，花边状，可谓千姿百态。咬一口，外皮酥脆，里面糯软，米香葱香搅和在一起，让人吃了还想吃。
甜的呢，搨好饼子，往两面撒上一层亮晶晶的白糖即可。裹着白糖的摊饼，甜糯细腻，嚼起来感觉满嘴云朵，口感跟麻糍相近。
灶间闷热，在烧烫的镬子跟前转悠的娘，汗水像小溪流淌，随手一抹，顷刻成了花脸猫。我和妹妹笑得前仰后合。
香喷喷的摊饼做好了。太阳敛起了灼热的锋芒，晚风从河边的芦苇叶上窸窸窣窣缓步走来。娘遣我搬几把凳子到丝瓜架下，她将装满摊饼的碟子往骨牌凳上一放，便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吃摊饼咯——”
娘一招呼，左右邻居听见了，也不客气，走过来顺手拿起一张摊饼来吃，随口说着一些稼轩农事，家长里短。
隔日，邻家做摊饼了，也招呼大伙儿一起吃。村里人有啥好东西新物什，都不兴藏着掖着。河不是一家人的河，路不是一家人的路。
※在路上
在羊角村踩高跷
■徐如松
羊角村在荷兰东北部De Wieden自然保护区内，离首都阿姆斯特丹约一小时车程。羊角村被称之为“绿色威尼斯”，也有人叫它“荷兰的威尼斯”。
我们去的那天，阳光明媚，晴空如洗，气候宜人。我们从鹿特丹驱车抵达那里，在停车场停好车，就来到了预约好的农家，取船游览。
游艇的头部呈三角形，船身和船尾呈长方形。尾部装有电动螺旋桨，打开开关，顺时针旋转舵柄，游艇前行，逆时针旋转则是倒车。出于安全考虑，最大速度也不快。
游艇最多可载6至8人，船上没有救生设备。当我为此担心的时候，船主告诉我，村里的河道以及村外的大湖泊都很浅，水深均不到一米。
下了船，我自告奋勇当起了“老大”。只一两分钟，我就能把游艇操纵自如了。由于村里的河道狭窄，后面的游艇很难“超船”，所以只要控制速度，与前面的游艇保持安全距离就行了。
两岸的农舍一幢接着一幢，彼此独立，都是一层的木结构建筑，瓦片则是用当地的小芦苇覆盖。从侧面看去，灰褐色的屋顶尖尖的，白色墙壁上开着木格窗，在各色鲜花与如茵草坪的衬托下，宛如仙境一般。水面上不时还游过三三两两的鸭子，好不悠闲。
我们的游艇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这里打卡，那里留影，与岸上步行的游客挥手致意，真是“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游艇钻出村子来到一个大湖。靠岸一侧是密密层层的芦苇，使我想到了常熟的沙家浜，想到了宁夏的沙湖，也想到了孙犁笔下的白洋淀。另一侧可谓烟波浩渺，水平如镜。朝下看，湖水清澈见底，水草摇曳，浅得触手可及似的。
我们在湖中的一个小岛上休憩。岛上游客不少，有的带着小孩在草地上奔跑，有几对夫妻在沙滩上晒日光浴，还有的家长带着孩子在浅水区练习游泳。我们带着食品在湖边野餐，一对天鹅游过来，我扯几片面包扔过去，这下可好，天鹅围着我久久不肯离开了！
两个小时飞也似地过去了，离船上岸，便来到了羊角村村史馆。我们买了荷兰国家博物馆“一卡通”，刷卡入馆，工作人员是两位能说简单英语的老奶奶。
这个村史馆也是博物馆，由一家农舍改建而成，一层全面展示了羊角村当年的农户的家庭陈设，客厅、灶间、房间，劳动工具等一应俱全。拓展的地下室则是现代化展厅，通过多媒体、影像资料、图书等全面介绍了羊角村沧海桑田的发展与变化。我们戴着耳麦，沿着参观路线逐个打卡，听取英语版解说词，可惜我的英语太烂，感觉如听天书一般。
村史馆外有个绿草如茵的大院子，有马厩、风车、修船坊，也有一口古井。目之所及，我被靠在墙边的高跷吸引住了。真没想到，在万里之遥的荷兰乡村竟然也有我小时候经常玩耍的童玩。高跷旁边，还竖着一块木牌，上面用荷兰语写着“请您参与”的字样。
心动不如行动，我马上尝试起来。把两根高跷木杆紧紧夹在腋下，左脚上前一步跨上高跷木墩子，右脚随即跟着踩上另一个木墩子，还没来得及迈步，身子就剧烈摇摆起来，眼看就要摔倒，双脚就只好跳到草坪上。我回忆童年时代踩高跷的情形，开始第二次尝试，很快找到了感觉。成功啦！我在异国他乡的草坪上自如地踩起了高跷，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代，超越了时代，超越了国界。
当我们结束参观，向村史馆两位老奶奶归还耳麦时，其中一位老奶奶竖起了大拇指，对我说：“very go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