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婷
小区里偶有几处有老人卖菜,像是西园门口大榕树下或是滑梯旁的过道上等,卖的多是些时令蔬菜,以四季豆、菜花、毛豆一类的居多。
王阿婆常在过道卖菜,卖的是清一色菜花,偶有几个土鸡蛋。这菜花并不是我们所认识的白色花菜,而是大青菜。上海青是有名的,但小小的,炒起来容易发涩,口感比不上大青菜。大青菜在北方又叫黑菜、菜花一类的。叶片大而宽,经络分明,叶是深绿色的,绿得发黑,往往一簇就有一个人的脑袋大。无论是清炒,还是加了蒜泥切丝做包儿饭,都是上上佳品。这些大抵是我极喜欢吃这菜的缘故吧。
王阿婆常在那儿卖菜花,只要不是刮风下雨,下午四点准时出摊。阿婆个子不高,佝偻着背,常穿一件墨色衣裳,绣着几朵海棠,戴着头巾,是什锦色样,花花绿绿的,竟有几分俏皮。阿婆爱笑,逢人就说:“来点菜花喽,好吃不贵喽。”她说话总爱加上这样的语气词,大约是方言吧。她笑起来很好看,牙齿白白净净的,很整齐,耳朵上挂着一对金耳饰,我记得外婆耳朵上也有的,圆圆的、金色的小环。
阿婆的菜花上总是沾着泥巴,湿湿的,一碰就一手灰。我说阿婆这菜根沾了这么多的泥,看着不大干净,您就不怕没人买啊?阿婆说:“丫头啊,这可不是土,是肥。刚挖的菜,就着泥根挖出来,才放得久呢,我家的菜味道好,不怕没有回头客!”有小孩打趣道:“王婆卖菜,自卖自夸了!”王阿婆也不生气,反而说:“对,对,是王阿婆,王婆家的瓜好,菜更好喽!”说着便又大笑起来。她的笑声爽朗极了,像是夏日里的橘子汽水,让人觉得心里舒坦。
别人家或是闲着无事,或是打发时间才出来卖菜,与前后左右聊上聊下,只有王阿婆一副不知疲累的模样,招呼着生意。有人来了,她就拍拍菜花,乐呵呵地将菜花装到小红袋里,拿把秤一称,“得,多二两,送您嘞!好吃再来!”她那儿的生意总是很好,这小摊子硬是被王阿婆做出了东家酒楼的气势,那叫一个爽快。如她所说,她家菜花好,回头客不少,我们家每次路过总要买一些的。蒜块爆香,大火翻两下,真是比肉香多了。
后来不大见阿婆了,隔壁摊子的大爷说是跟儿子媳妇去上海了,我打趣道:“怎么,咱们这卖得不好,跟上海青抢生意去了?”再后来,我到高中念书,离家远了好些路,周末回去也不见王阿婆出来卖菜。想想如今已是许久未吃到她家的菜花了,实在是有些想了。别的地方的菜花,却怎么都不如王阿婆家的菜花香。
如今还常常想起王阿婆的菜花,也常常想起这位热情的菜花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