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
最近，看到微信里有朋友在晒赤豆糯米饭，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
小时候，姑妈家住村坊西头，我家住村坊东头，中间隔了条长满苇草的小浜。夏日，姑妈经过我家后门的小土路时，经常会从草篰里拿出几个裹着菜叶的赤豆糯米饭团。青菜帮子翠绿，有一股清香。糯米饭团晶莹剔透，紫色赤豆和珍珠饭粒纠缠交织在一起，饭粒中有赤豆，赤豆中有饭粒。饭粒与饭粒之间是黏稠的，像放了芝士似地牵牵绊绊，饭粒也微微濡染了紫色。那饭团的模样，简直有点像紫白的绣球花。从姑妈家走到我家不用多时，饭团尚温，咬一口，又糯软又香甜。那个时候，真觉得没有什么比用青菜裹起来的赤豆糯米饭团更好吃的东西了。
姑妈只有两子，没有女儿，她看我的眼神，仿佛我是一直需要体恤的小人。她略有些龅牙，见到我的时候，总叫我“奥明，奥明”。她笑起来时，两边嘴角往上倾，微微露出两颗门牙，很自然熨帖地覆在下嘴唇上，丝毫不觉突兀。她递给我饭团，双手的皲裂处沾满了细密的黑色，是泥土晕染的吧。但我眼里的姑妈却是橘色的，像冬季里日头洒下的光芒，慈爱，平和，温暖。
姑妈还曾在长岗那片田畈里种过瓜，于是，她从田地里劳动回来，经过我家后门时，总会从满满一竹蔀的青草中，掏出几个青皮六月瓜、黄金瓜、白梨瓜来。放在我家后门的石头槛子上，青青白白黄黄亮亮的一堆，还有一些细碎的草叶。瓜的那种香气散发出来了，甜甜的，有点奶油味。
青皮六月瓜，外表一瓤瓤的，有纵向的纹路，绿灯笼似的，里面的瓜链也甜香得紧，我要一粒粒抿过，才舍得吐掉。白梨瓜圆滚滚白盈盈，越熟越酥，祖母顶喜欢吃。黄金瓜么，金黄的瘦子，身子偏长些，口感很脆。勤劳的姑妈，让我贫瘠的童年有了各种瓜果的味道。
姑妈一辈子都不舍得盖蚕丝被，但在我结婚的时候，她送了我一床六斤的蚕丝被。姑妈是在七十岁的那年秋天走的。我曾用上好的糯米和赤小豆煮了锅赤豆糯米饭，可尝起来，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