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志攀
“给老师快递几箱，给同学快递几箱，给朋友快递几箱，给……”妻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按着手机上的计算器提醒我说，“趁果子新鲜，赶紧快递出去吧。”
妻说的果子是槜李。每年这个季节，生活在嘉兴的我都会给亲朋好友快递些尝尝鲜，他们品尝过后的夸赞，也让我的“虚荣心”得到满足。
槜李是中国李子中的珍稀品种，犹高士独履林泉，似佳人自赏芳华。槜李成熟后通体呈深紫色，果形扁圆，果顶常有一条指甲掐状裂痕，果皮分布有白色果粉；果肉浅黄而鲜润，有如琥珀。槜李在古代是进献给帝王的“贡品”珍果，现在被誉为水果中的“LV”、李子中的“爱马仕”。千百年来，嘉兴人满怀“槜李情结”。
百年前，有位叫鄂常的作者在《申报》评价市面上的李子大多数是酸涩的，只有嘉兴产的槜李味甜鲜爽，核小浆多，汁甘味香，肉细而且鲜美。著名文史掌故学家郑逸梅甚至抱怨说大上海其他奇珍异果琳琅满目，唯独槜李一颗难求；就算买到，十之八九也是赝品，吃上去跟普通李子没区别。民国朱梦仙更是认为嘉兴槜李赛过南国荔枝、西凉葡萄、洞庭枇杷、闽中橘柚等，味道甜美无与伦比。怪不得丰子恺先生抗战期间逃难他乡，对于故乡的水果，他始终惦记着槜李的味道。
槜李吃法颇为考究。深谙其道的资深吃货甚至还发明了八字口诀，即“一捏、二揉、三破、四吸”。槜李拿在手中微微捏一下，然后将其放在两掌心轻轻揉搓，果肉慢慢可化作浆液。吃时只需在果皮上戳破一个小孔，慢慢吮吸，浆汁鲜甜若甘露，微微带有酒香，直到最后只剩下果皮、少许纤维和果核；吃完满嘴生津，唇齿留香。
其实槜李还有更风雅的吃法，据嘉兴朱樵老师说，篆刻家傅其伦曾邀请他品尝槜李。一个光绪年间的青花盖碗，里面放一小片芭蕉叶，上面再放一枚槜李。傅其伦先掀开盖碗让他闻一下，说酒香还不够浓，先吃茶。过了两三个小时，可以勉强吃了，但要先开窗，再点根檀香。然后，沿着槜李上的指痕，在饱满处用针挑一个小口，轻轻吮吸。傅其伦解释说槜李不是大众果品，不能像杨梅、枇杷那样可以乱吃一通。槜李一次只能吃一只，最多不能超过两只，再辅以青花瓷和芭蕉叶作陪衬，色香味俱全，这样才能吃出风雅来。
赏槜李花同样是风雅乐事。阳春三月，我一家三口曾去桐乡南门外桃园村赏槜李花。数千亩槜李花竞相开放，争奇斗艳。田地里、房前屋后到处是大片大片洁白的槜李花，仿佛皑皑白雪缀满了枝头，整个村子俨然成了槜李花海。槜李花洁白素雅，微风吹过，散发出淡淡清香，沁人心脾。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淡妆的妻子不正如槜李花一样吗？漫步在白墙黛瓦的村落，穿行于曲径通幽的小道，耳闻于鸡鸣狗吠的天籁，恍若世外桃源。
槜李不耐储藏，在没有冰箱的年代，储存槜李的容器材质各不相同。生槜李贮存在木器中，半熟槜李贮存在瓷器中，全熟槜李要贮存在竹器中。如果要把槜李运送到较远的地方，选用生槜李贮存在竹器中，外面覆盖上芭蕉叶子保护，可以保存五六天不坏。现在物流发达，槜李也搭上了电商快车，通过互联网飞到千家万户的餐桌。槜李还被制作成槜李啤酒、槜李汽水、槜李果脯等产品，备受欢迎。
树上的槜李最怕风雨。我看了下天气预报，接下来几天都是阴雨天气，祈愿风雨能来得温柔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