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蔡舒安
摄影 记者 丁思源
插画 张利昌
通讯员 胡莉萍 徐卫英
【撇出故事】
昨天凌晨4点，雨一直在下，糟糕的天气没有阻挡沈玉华的脚步，他快速洗漱完便开车赶到单位。沈玉华是嘉兴市嘉源环境卫生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垃圾运输车驾驶员，每天出车前，他都要检查一下车辆情况，先绕着垃圾运输车走一圈，再检查一下轮胎的气压。
30分钟后，沈玉华驾驶垃圾运输车，前往位于秀洲区昌盛中路上的一处垃圾中转站，先到垃圾中转站把垃圾装好，再运到南湖区大桥镇的市区生活垃圾焚烧厂，这一趟大概有20多公里。等待装垃圾时，沈玉华到附近的早餐摊上买了个粽子，回到车上，在垃圾的酸臭味中几口吃完了，这便是他的早饭。
同一时间，嘉兴市嘉源环境卫生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嘉东所的车辆管理员沈玉根也已经到达自己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面积不大的板房，连日的梅雨让板房内充斥着潮湿、发霉的味道。沈玉根打开电脑，戴上老花镜，伴着有些昏暗的灯光，对着屏幕整理新一个月垃圾运输车排班表，再打印出来，用胶水粘在办公室的墙上，随后准备动身前往自己负责的片区排摸垃圾桶的情况。
今年沈玉根60岁，沈玉华55岁，他们是嘉兴本地人，既是两兄弟，也是扎根环卫事业的同事。沈玉根先后获评浙江省优秀城市美容师、嘉兴市劳动模范，沈玉华曾获评全国住房和城乡建设系统劳动模范、最美嘉兴人·最美职工等荣誉……一转眼，兄弟俩坚守在环卫事业第一线已有30多年。
“不管什么活，总是要有人干的”
沈玉根现在是嘉兴市嘉源环境卫生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嘉东所的一名车辆管理员。1986年，22岁的沈玉根成了一名环卫工人，从此和环卫事业结下了缘分。
刚工作时，每天清晨天还没亮，沈玉根就起来了。戴上手套，拉起粪车，穿梭在大街小巷为老百姓倾倒门口的马桶，“刚开始还戴手套，后来就不戴了，因为没什么用。”初来乍到的沈玉根常常被溅得满身满脸都是粪水。“那时候扫马路、倒马桶不是一份体面的工作，说闲话的、看到我们绕道走的都有。”质疑声、不理解并没有让沈玉根放弃，他尽心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有时候遇到腿脚不便的老人，沈玉根还会主动帮他们从家里端出马桶，并清洗干净。
七八十年代，化肥还不普及，粪便作为优质的肥料，需要收集起来给乡下的农作物用。沈玉根收集完之后，还要驾驶粪船将粪肥运送到农村。“那个时候叫‘送粪下乡’，我不止一次掉进装满粪肥的船舱，水里也掉过好几次。”当时的沈玉根，顾不上又湿又臭的衣服，赶忙爬起来，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将粪肥运到农民的田里。
从拎马桶、开粪船，到学习驾驶技能，成为吸粪车驾驶员，再到主动转型，成为车辆管理员，沈玉根在环卫岗位上一干就是30多年。当被问起为什么会选择环卫工作时，沈玉根轻描淡写地说：“不管什么活，总是要有人干的。”
这份坚守，也影响着弟弟沈玉华。
1989年，18岁的沈玉华在哥哥的推荐下，以一名临时工的身份来到当时的嘉兴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工作。没多久，持有挖掘机操作证的沈玉华被指派去垃圾填埋场建造平台。当时的垃圾填埋场满是垃圾，连要倒垃圾的垃圾车都开不进去，沈玉华要驾驶挖掘机，把垃圾推开，给垃圾车留条路出来。再用垃圾铺一层平台，让垃圾车有倒垃圾的位置。
第一天坐上挖掘机，沈玉华傻眼了：长时间放置的垃圾散发着一股腐烂、酸臭的呛人气味。沈玉华试着推动垃圾，黑压压的苍蝇全部飞了出来，整辆车都停满了。“连吃饭的时候都有可能把苍蝇吃进去，味道非常大，回到家连内衣都是臭的。”那段时间，沈玉华没有合适的代步工具，只能坐公交车上下班，“我坐5路车，那些乘客都捂着鼻子看着你，都不用说话，光是一个眼神就让你够难受的了。”
这样的工作环境，沈玉华坚守了9年，直到垃圾填埋场退出历史舞台。
后来，嘉兴市区建立了垃圾焚烧厂，作为垃圾运输生命线上的“老将”，沈玉华经过培训，又承担起了运输垃圾的任务，负责余新镇的垃圾运输。每天凌晨4点半，沈玉华准时出车，“当时开这条线的就我一个人，余新的生活垃圾都是我一车一车送出去的。”一来一回27公里，沈玉华一天要跑10多个来回。彼时，嘉兴的垃圾运输能力还很有限，为了保证日产日清，沈玉华要把当天的垃圾清光才能下班，每天工作12个小时是家常便饭，甚至有时长达14个小时，但他不曾喊过一句苦、说过一句累。
从未满20岁到现在，沈玉华与垃圾打交道整整35个年头，如今，他依旧奋战在垃圾运输的一线。35年来，他安全行驶里程达200万公里，为嘉兴市清运生活垃圾超过30万吨。
“我们都觉得能继续干下去”
拉过粪车、倒过马桶；开过机船、送过粪肥；扫过马路、收过垃圾……兄弟俩的工作内容，随着时代的发展也发生着改变。在环卫领域，原始落后的作业模式逐步向现代化转变。
填埋场不见了，更加科学、环保的垃圾处理厂出现了；粪船、粪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垃圾收集车、机扫车、垃圾运输车等新设备。这也让两位老环卫遇上了新问题，是原地踏步等待退休，还是与时俱进继续奋斗？沈玉华坦言，自己也和大哥讨论过要不要转行，“但干了这么久也有感情了，对工作也熟悉了，我们都觉得能继续干下去。”兄弟俩不约而同选择了后者。
“对我来说，学电脑是最难的。”接触管理工作后，用电脑打字是沈玉根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只有初中学历的他没有学过拼音，只能硬着头皮自学五笔输入法，100多个字根，他花了一天全部背下来了。“背下来之后我再串起来练打字，现在我一分钟也能打50多个字，这些都是我自己打字再打印出来的。”沈玉根指着墙上的排班表，颇有些自豪。
排班是沈玉根的一项日常工作，作为车辆管理员，他的工作看似简单，背后要付出的精力和心血却一点不少。负责片区内有多少个点位、每个点位有多少个垃圾桶、垃圾的量有多少等，沈玉根一个一个点位去排摸、了解情况，半个嘉兴城区的垃圾桶的数量和分布情况他都了然于胸。掌握情况后，再根据垃圾量和路线为每一辆车安排收运线路。
哪个小区设置了新的垃圾桶、哪家企业有了新的需求，这时，沈玉根就拿起那副棕色的、有些磨损的老花镜，坐在桌前开始画“作战图”。沈玉根负责的29辆车，每一辆车的线路都是他规划的。同事们都说：“老沈就是垃圾收运线路的‘军师’。”
为了防止驾驶员出现消极怠工，影响整体工作效率的情况，沈玉根先后提出了“线路上墙、自主选择”和“驾驶员、辅助工自由组合”的办法，每一名驾驶员的收运车辆、线路、搭档都是不固定的，由抽签决定，充分调动了整个团队的工作积极性。
嘉兴市优秀城市美容师、嘉兴市嘉源环境卫生管理有限责任公司“金点子奖”、嘉兴市劳动模范、浙江省优秀城市美容师……近40年的工作经历，让沈玉根收获了大大小小不少奖项，但他最得意的还是环卫“金点子奖”这份荣誉。“我开垃圾收运车的时候，经常有小区居民反映垃圾车的声音太吵了。”沈玉根发现，将垃圾桶抬起时，垃圾桶会和垃圾收运车的横杠产生撞击，发出“嘭”的响声。沈玉根琢磨着，在横杠上绑上皮条，起到缓冲作用，用最简单却最实用的办法降低了噪声，还延长了垃圾桶的使用寿命。
环卫的工作虽然又脏又累，但兄弟俩却乐在其中。在垃圾填埋场工作时，偶尔会遇上挖掘机坏了的情况，家里人都叫沈玉华趁着这时候休息一天，沈玉华却寸步不离地跟在维修人员后面，边看边学。妻子不解地问他：“那个又臭又脏的地方有什么好的！”沈玉华只是嘿嘿笑着。
凭着沈玉华好学和努力，时间一长，车辆的维修和养护他就学了个七七八八。有时候遇到一些“小毛病”，沈玉华自己就修好了，“当时就只有我一个人干这个活，车子坏了会耽误后面的进度，所以想着能快则快。”
虽然身处平凡的岗位，但兄弟俩没有放弃学习的机会，用“你追我赶”的态度为环卫事业奉献自己的青春与智慧。
“干环卫没有什么丢人的”
干着最脏最苦的活，兄弟俩却有着最透亮的心。
2006年时，嘉兴成立了一支环卫志愿服务队，义务为老旧小区疏通化粪池，帮助独居老人疏通下水管道。沈玉根当时还在开垃圾收运车，每天早出晚归，但他第一个报名，成了志愿服务队首批队员。
一次下大雨，某个小区的化粪池满溢倒灌，导致居民家中马桶外溢，沈玉根接到志愿服务队队长的电话后，二话没说，立马赶到小区加入疏通队列。志愿服务队的人都不知道，当时沈玉根刚刚从医院打点滴回来，手臂上的针孔还依稀可见，但他和谁也没说，穿上雨鞋就蹚进粪水中疏通化粪池管道。“通管道这些事我在行，能多帮一点是一点，没什么辛苦的。”即使重来一次，沈玉根说自己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在他们的影响下，曾经不理解他们的家人也参与到了环卫事业中。沈玉华的妻子陈晓红成了一名垃圾中转站管理员。每天早上5点，陈晓红来到垃圾中转站，操纵机器将垃圾中的污水处理掉，再压缩成块。等待垃圾运输车将垃圾运走之后，陈晓红还要对垃圾中转站进行清理和消毒。“自己干了也就理解了，他们都说我们夫妻俩是‘臭味相投’，我一听，还真是那么回事。”
沈玉根则将接力棒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儿子陈沈豪是嘉兴市建嘉资源分类回收有限公司运营部经理，是垃圾分类战线上的中坚力量。“父亲对我的影响非常大，他对工作的认真负责在无形之中感染了我。”在陈沈豪读大学的时候，沈玉根做出了要入党的决定，得知这一消息时，自己还没有成为党员的陈沈豪惊讶不已，“父亲的举动让我很受触动，我也是从那时起产生了参与环卫事业的想法。父亲和叔叔让我明白，干环卫没有什么丢人的！”
而对兄弟俩来说，虽然在同一个单位，但他们见面的机会却少之又少。
“爱车如爱子”的沈玉华，每天都提早到单位，精心维护和保养着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垃圾运输车，保证车辆的正常作业。逢年过节、亲朋聚会的时候，正是垃圾量成倍增加的时候。沈玉华不得不一直工作，直到垃圾全部清运完。
沈玉根也没有什么闲下来的时间，自从2012年担任车辆管理员以来，他就再没有休息过一天。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严寒酷暑，沈玉根坚持每天凌晨就起床，第一个到达停车场查看车辆状况。有时遇到驾驶员生病、请假的情况，沈玉根还要亲自上阵。
这份无言的默契便是他们对环卫事业始终如一的坚守和热爱。从毛头小子到中年，沈玉根、沈玉华两兄弟用最美好的年华，为环卫事业谱写了一首爱岗敬业、无私奉献的奋进曲。
【捺出态度】
一个家庭出了两位环卫工人也许不稀奇，但兄弟俩分别成为嘉兴市劳模和全国住房和城乡建设系统劳模，这就很特别了。
相似的脸庞、同样的蓝色工作服、同样布满皱纹的双手、同样对环卫事业的热爱。在20岁左右这样大好的青春年华，沈玉根、沈玉华先后投入到了又脏又苦又累的环卫事业中。30多年来，兄弟俩穿的最多的就是那一身蓝色的工作服，看到最多的就是垃圾，但他们从未喊过一句苦、说过一句累。
劳模精神、劳动精神、工匠精神代代传承、生生不息，激励着千千万万劳动者踔厉奋发、步履不停。沈玉根、沈玉华两兄弟用实际行动诠释了环卫人坚守“宁愿一人脏，换来万家洁”的职业操守和敬业精神，用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发挥出劳模工匠的精神感召和教育榜样作用。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沈玉根就要退休了，但他知道，弟弟沈玉华还将带着自己的那一份继续奋斗在环卫事业上，只为禾城更美丽、环境更整洁。